出了金饰店,外面还有不少其他店铺,招牌明亮,香氛柔和。
向雪晴走在裴霁阳身侧,一路上,各家销售训练有素地立在门口,笑容温和妥帖,打招呼说欢迎,她却有种微妙的不配感,仿佛是狐假虎威里那只狐狸,心跳很虚。
于是碰了下他的手臂,示意纸袋:“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裴霁阳瞄她一眼:“累了?”
“还好。”
“那去前面看看。”
前方是化妆品柜台,各种色号的口红,排列整齐,试色的人络绎不绝。
向雪晴脑中浮现出音乐课,徐思薇站在台上试唱的样子,微翘的唇,形状饱满,不施粉黛已足够吸引眼球。
其实,对于那张自信明媚的脸来说,什么颜色都能驾驭。
向雪晴分不太清,她心头萦绕的那点酸,是嫉妒,是羡慕,还是对一个同龄女生所拥有美好生活状态的向往。
但只带入妹妹身份,帮哥哥挑口红送人,首先要考虑对方所处的场合。
上学,演出,朋友出去玩,或者,约会,徐思薇可能经历的,大概就这些了。
向雪晴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
裴霁阳有片刻诧异。
她点头:“对,不同颜色风格不一样,看你喜欢了。”
他微抬眉梢,往后退了小半步,视线轻飘飘地下挪,思考两秒:“粉色?”
“好吧。”向雪晴无奈,“看来你对这个领域真的不懂。”
“你不喜欢粉色?”
“我还好。”
“紫色?”
“紫色也还行……但,不是这样的,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颜色好看,涂在嘴上不一定好看的,比如粉色就会很突兀,很显黑,所以要上嘴试才能知道。”
裴霁阳缓缓点头,一副受教了的表情,望向某家柜台前,拥挤的试色人群:“听你意思,挺难选,得挨个试?”
“是要试了才知道,但是……”
但是今天收礼物的人没在场,根据经验,向雪晴由衷建议,“如果不确定喜欢什么风格,可以试试带颜色的润唇膏,比较百搭,上学,约会,各种场合都能涂。”
静了几秒,他的目光投过来,看着她,眼神意味不明。
“你很懂么。”
“又不是读书考试。”向雪晴故作轻松,自嘲地笑了下,“你忘了,我可是十三中的,化妆打扮这些,大家平时经常聊的。”
他提醒:“你已经转到实验了。”
“还没一个月。”
“快了。”
“跟你们这些好学生不一样,我又不是凭本事考上的,是裴叔叔……”
说到一半,她蓦地止住声,对上裴霁阳带着探究的眼,心脏咚咚跳了两下,抿唇,勉强地笑笑,“反正不一样。”
商场广播里,流淌着节奏舒缓的音乐,心跳逐渐平顺,却也没了认真挑选的兴致。
向雪晴抬手遥遥指了个牌子,按网上流传的介绍语,跟他说:“不知道买什么,就买他们家的变色唇膏,肯定没问题。”
裴霁阳瞟过去一眼,看也没看似的,神色极淡:“不知道买什么,就不买了。”
她愣了下:“不买了吗?那我们……”
“回家。”
“现在吗?”
向雪晴杵在原地,没等到回应,裴霁阳已头也不回朝商场大门走去,腿长,走得快,人潮很快将他们隔开。
幸好,那个背影足够出挑,她伸着脖子,视线越过人群追随,一路跟在后面,连续喊了好几声“哥哥”,裴霁阳才终于放慢脚步,回过头,两人已相距甚远,干脆往后靠在大理石的墙壁上,静静地等。
向雪晴跑近了,把气喘匀。
裴霁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取下挂在手腕的紫色书包,扔进她怀里。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哦。”
向雪晴抱着书包,里面就两本习题册,错题本和刚买的文具,一点不沉,实在不知他生气症结所在。她也没说错什么吧,甚至还好心告诫别买粉色口红。
今天她是帮忙的人,本来就占理,于是鼓起勇气:“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裴霁阳双手抱臂,微微仰头:“有么。”
“你心情不好就会这样。”
“哪样?”
“走路飞快,而且不理我。”向雪晴眨眨眼,索性都讲了,“跟周五那天晚上一样,我在后面追得好累,刚才也是,叫你好几声才听到……”
裴霁阳垂下目光,盯着那张脸。
其实他们的五官并不相似,他像裴其坤,她更像温若宁,眼形偏圆,弧度柔和。
此刻因为委屈控诉,瞳仁里带了些执拗,两颊涨着轻微的红。
“谁知道你喊哪个哥。”
“我还有哪个……”
她倏然停住,张了张唇。
裴霁阳淡淡睨她:“下次带上名字,叫霁阳哥哥。”
向雪晴一怔,喉咙里轻轻漫出四个字:“霁阳哥哥?”
心脏像被某种力量拽着,往下陷落。
这感觉,和她从小到大叫嘉言哥不一样,和她在家喊他哥哥也不一样。
裴霁阳放下手臂,揉了把她的脑袋,顺手又把书包接了过去。
“行了,哥哥知道了。”
回家路上,他全程控制着步速,始终保持和她并排,书包提在手里,跟随步伐晃动,文具盒哐啷作响。
向雪晴低头走路,反复咀嚼着那四个字,如同脱敏训练,次数多了,心跳适应了正常跳动频率,几乎再觉不出特别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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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学,向雪晴专门留意,裴霁阳依然戴着从前那只机械表,手腕上,没见与红绳对应的黑绳转运珠。或许因为情侣款,要两人同时戴才有意义?
她没问,也没有自作主张分开坐。
如果有必要,他肯定会主动提。
上午的大课间,向雪晴握着新买的笔,在纸上划了划,出墨顺畅。
手机忽地振了下。
梁嘉言问,现在来取笔袋?
从初中部到高中部有段距离,向雪晴担心时间不够,一路小跑过去,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座位上。
她张望了下,一眼便看到梁嘉言,端坐在靠窗位置奋笔疾书。
视线绕教室一圈,没见裴霁阳。
安安静静,扎扎实实,都是经历过中考洗礼的人,向雪晴怀着敬畏而钦羡的心情,一时不敢打扰。
身后走廊传来嘹亮的说话声,听着像是个爽朗活泼的男生,她扭过头,还未开口,对方瞅了一眼她校服前初中部的标识,挑了挑眉,先笑起来:“哎,这是哪来的妹妹?”
向雪晴恭敬说:“学长好,可以帮忙叫一下梁嘉言吗?”
“……梁嘉言啊。”
任越脸上的笑容消退了,两道眉毛遗憾地放平,跟身侧的人对视了一眼。
她目光随之往后移,呼吸微顿。
逆着上午透明如薄膜的阳光,那张脸,英俊得近乎不真实。
声音一如既往懒淡。
“找他干什么?”
第20章 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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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雪晴不自觉往后退了步。
“我找他拿个东西。”
十月末的天气,空气里带了凉意,裴霁阳穿了件衬衫,单手抄进裤兜,校服外套松松挂在手臂,目光掠过她额前细密的汗珠:“什么东西,值得这么远跑一趟?”
向雪晴沉默,周六在车上打电话,他不是听到了吗?
虽然新买的文具很贵很好,但过去的一大袋笔都还能用,勤俭节约总没错吧。
她咕哝:“不远,也就几百米。”
裴霁阳面无表情:“也就几百米,他怎么不去找你?”
“……”
向雪晴不明白,谁找谁有区别吗?
任越奇怪地看了裴霁阳一眼,用力地挤了挤眉毛,对方却不为所动。
他又看了眼向雪晴,眼睛圆圆的,带着点怯意,还挺可爱,他很确定不是曾经追过裴霁阳的其中任何一个,那莫名其妙,怎么跟人小姑娘杠上了?况且人是来找梁嘉言的啊。
“哎,学长帮你叫……”
任越冲向雪晴笑了笑,扭头,梁嘉言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他没看到旁人似的,径直朝向雪晴走去,低下头,轻声细语问:“天气太热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不热,我就是跑得快了点。”她笑着摇头,两只眼睛弯起来。
梁嘉言也笑了,从口袋里递过面巾纸。
任越在旁边瞧着,咂了下嘴。
好萌的妹子,好幸福的高中生活。
他也想要,怎么能有?
任越正准备感慨,身旁的人忽然一阵风似的越过两人,走进教室。
哎,挺有电灯泡的自知之明。
任越抓了把头发,对两人挤眉弄眼一笑,也溜了。
向雪晴目光跳跃追随,好像仅凭背影,她已能看出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