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再引导,由果索因,推此及彼,中间每一步的逻辑,慢慢在思维链里补全。
她忍不住轻呼:“是这样。”
原来这个,就是自己创造的逻辑。
向雪晴压抑着心中激动,拿着纸页,反复去看一道道的折线。
她难以置信:“真的是这样吗?”
裴霁阳目光落在她微红的两颊,扬唇,翻到习题册最后的答案页,摊在她面前。
她几乎不敢呼吸,一行不错地比对。
“答案竟然和我写的一样,不不,是我和答案写的一样。”
向雪晴语无伦次,捂了捂脸。
快放学了,考前辅导的特殊日子,无人留意后排角落的小小雀跃。
葛芸瞟过一眼,没说什么。
下课铃响了,陈乐瑶过来找徐思薇,往后瞄了两眼,神色复杂:“薇薇,你看……”
女孩捏着一纸页,视若珍宝,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男孩偏着头,唇边笑意淡淡。
徐思薇说:“怎么了?”
陈乐瑶压低声:“就那个转校生啊,亏你把她当朋友,邀请她过生日,怕她不熟悉,连跟学长的表白都推后了,可她呢,在学长跟前这么开心几个意思……”
徐思薇笑而不语。
陈乐瑶惊讶:“薇薇,你不生气啊?”
“生气什么,你没看到学长也很开心呀。”
“……啊?”
“好啦,走吧。”
徐思薇笑着摇了摇头,拉着陈乐瑶的胳膊出了教室。
铃响了第二遍,向雪晴依然坐在位置上,捧着那页纸,仿佛找到通往新世界的地图。
灵光一现的感觉实在太深刻,她很想对他说点什么,但教室还有其他人,千言万语,由衷地化作句:“谢谢学长。”
陌生的称呼,叫起来比平常乖多了。
裴霁阳勾了下唇,偏着身子凑近她耳畔,声音只有两人听到。
“不早了,该跟学长回家了。”
梁嘉言从高中部赶来,在后门站定,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一幕。
第25章 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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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在教室, 嗓音被他刻意压低了,微微的哑,薄膜一样覆住耳道, 有种溺水后被封堵的闷痒。
向雪晴手扶住椅子,偏开脸躲了下, 视线恰好落在门外,愣了一瞬。
“……嘉言哥?”
裴霁阳眉梢微抬,顺着她的视线转过脸。
梁嘉言没看他, 只对向雪晴笑了一笑,脸上表情控制得恰如其分:“小雪,八点四十了, 还不回家吗?”
向雪晴不由瞄了眼身侧:“学长教我做题耽误了会儿,马上就走。”
裴霁阳握着笔,转了两下。
梁嘉言说:“外面坏人多, 注意安全, 到家给我发消息。”
然后望向旁边另一个人, 唇边依然带笑,眼中却是几分冷然:“今天麻烦你, 给小雪辅导作业辛苦了。”
“不麻烦。”
裴霁阳淡笑, “妹妹的事么,应该的。”
手臂往后,顺势搭在她的椅背。
仿佛半个拥抱。
向雪晴瞥过目光,察觉到梁嘉言的视线落下来, 为他们的亲密露出一丝诧异。教室陆续有人离开,此方角落却无人说话,愈显安静。
王琪答疑回来,看了看座位旁的三人。
“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
向雪晴抓到救星, 立刻站起身,“嘉言哥,跟你介绍下,这是我们班数学课代表,王琪,她教了我好多东西,正在自学高中数学呢,总之很厉害的。”
又跟王琪说,“这是我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哥哥,梁嘉言。”
两人礼貌地彼此一笑。
向雪晴垂眼:“这位……”
身旁座位上的人眉头微动,收回半拥着她的那条手臂,站了起来。
他名气大,应该不用多介绍。
向雪晴放低声:“这位,裴霁阳裴学长,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王琪望向他,“往年考前辅导,都要葛老师请你好几次,但这次,听说是你主动想来?”
向雪晴投过一眼,裴霁阳两手抄兜,神情淡淡,“嗯”了声。
王琪:“为什么?”
“闲得慌,见识下思维多样性。”
“倒也不失为一种理由。”
王琪推己及人,好奇道,“但是,初中这些题在你看来都很简单吧,觉得沟通累吗?”
“还行,你们班聪明人多。”
裴霁阳顿了下,唇角一抻,“要碰上笨蛋,是挺麻烦。”
向雪晴微微屏住呼吸。
梁嘉言正色道:“如果觉得麻烦,就不要勉强了,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方法。”
裴霁阳缓慢地挪过视线,眼睛轻眯:“什么方法?抄错题,每天背么。”
“这样有问题吗?”
“太蠢。”
“你有天赋,学习轻松。”梁嘉言皱眉,“但也不该看不起普通人。”
“天赋不等于轻松,没必要对立。”
“但你把人分成聪明和笨蛋……”
裴霁阳打断:“方法明显错误,还持之以恒地照做,难道不算笨蛋?”
“什么意思,你觉得小雪笨吗?”
裴霁阳:“我没这么说。”
气氛陷入微妙的安静。
王琪歪了歪脑袋,提起书包说:“那个,我好像该走了。”
“快九点了,是不早了。”
向雪晴挤出一点笑,注视着王琪离开,扭过头,两人仍然面对面站着,一个冷淡倨傲,一个质疑探究,没人说话。
她想讲点什么,又不知该跟谁讲。
梁嘉言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向雪晴望去一眼:“叔叔估计等急了,走吧嘉言哥,我也要回去了。”
梁嘉言攥着手机,没接也没挂,视线从裴霁阳身上挪开,转到向雪晴这,冰消雪融,又是一片温柔和煦:“嗯,走吧。”
两人自然而然并排走在前面,向雪晴扭头望去,走廊光线影影绰绰,裴霁阳走在后面,微微低着头,表情不甚清晰。
梁嘉言:“怎么了?”
向雪晴转过头:“没什么。”
三人就这么前后分隔开,一路沉默地走到校门口。
梁父的车子等候已久,鸣笛示意,梁嘉言拉开车门,郑重道:“小雪,你到家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向雪晴点头,等车子开远了,转过身,裴霁阳抱臂站在不远处路灯下,浅白光线,将他锋利的眉眼映得分外凛然。
她走近了,轻轻叫了声:“哥哥。”
他抱着的手臂放下,没有看她,目视前方朝车站走去,先前两步还是快的,后来有意识控制,才变成不快不慢。
等步速平稳了,向雪晴说:“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裴霁阳睨她一眼:“什么?”
她说:“就是,关于学习方法的观点,如果嘉言哥哪里说得不对,冒犯到你,你别生气,我替他道歉。”
沉默几秒,裴霁阳眉微拧。
“……你道歉?”
向雪晴说:“嘉言哥毕竟是为了我好,我又不聪明,抄错题多少有些用,所以,他那么说其实也有道理,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我替他跟你说一声抱歉……”
“你是他什么人。”
裴霁阳看向她,目光浸了几分夜的冷,语气缓而淡,“有资格替他道歉?”
向雪晴一时哑然。
车来了,他依然靠在站牌,神情漠然,没半点要上去的打算,飞扬的尘土中,公交的尾灯拖远,车站只剩下他们两个。
问句抛在空中,沉寂了足够久,似乎已难以用言语论证。
向雪晴掏出手机,九点多了。
反正已错过末班车,反正吵过一次,反正没有今天,还有明天和后天。
也许吧,哥哥的身份天然具有管教意味,而早恋问题又颇具禁忌色彩,所以她想尽快跟他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向雪晴仰头:“现在九点十分,你不着急回的话,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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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走读生还在教室自习,校门开着道小缝,向雪晴步子比平时快,穿过门禁,边走边给温若宁打了个电话,说跟哥哥一起做题,回来晚,让她别担心。
操场四面的大灯已关,只剩旁边路灯的莹莹白光,照出暗红色的跑道,以及不远处十三中低矮的平房。
黑灰而模糊的一片。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吧?”
向雪晴扭头,裴霁阳站在身侧,棱角分明的五官隐在夜色中,表情不意外。
嘴里却说:“哪里?”
“上次你说,每周体育课,我跟嘉言哥在十三中的体育器材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