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晴停顿了下，“就是这里。”
裴霁阳两手抄在裤袋，没说话。
她走到墙边，伸手探入空隙按住窗户，向外拉了一把，开到极限。
“你看——”
向雪晴献宝似的比划，“窗口就这么大，人没法翻过来的，所以，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每周好不容易见一面，就聊聊天。”
地处操场偏远角落，光线昏沉。
她向他招手：“哥哥，你要不走近看看？”
裴霁阳迈过步子，略略看了一眼。
窗口窄长，原本只起透气作用，确实无法轻易越过，附近也没其他通道。
“这下你相信我了吧？”
向雪晴松开窗沿，扬头看他，一双漆黑的眼在夜里闪着淡光。
裴霁阳垂眸，“嗯”了声，眼前晃过初见那天的红痕。
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看错了。
向雪晴轻呼吸，两手握拳举在胸口，语气如许愿般：“你既然亲眼看到了，那以后我们不会再因为这个吵架了吧？”
他抬眼：“吵架？”
“嗯。”
“你说周六？”
她审时度势，抿抿唇：“也不算，周六就是聊天聊得激烈了点。”
裴霁阳轻呵一声，手伸到她头顶。
刚准备往下，忽然间，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推门关门声。
向雪晴登时睁大了眼，几点了，器材室竟然还有人？
温热的掌心捂住她的嘴，朝旁边一带，整个人跟随那股力气，后背贴住墙。
窗户没关，清晰的女声自一墙之隔的器材室传入耳畔：“哎呀，你别急——”
男声带着混不吝的笑。
“穿这么多啊。”
紧接着，是窸窣的布料摩擦声。
向雪晴脸瞬间红了，这种事，在十三中时早有听说，怎么偏偏今天让她遇上了，幸好嘴被捂着，否则刚才肯定惊讶出声。
她细细呼吸，感受鼻息喷薄在他的手指，缓慢地抬起一点头。
裴霁阳背靠在墙上，手臂从后面揽过她的脖子捂着嘴，以她的视角，看不清他的表情，操场光线微弱，只见他线条流畅干净的下颌，以及，凸起的喉结。
像某种机关，正在微微滚动。
“……这里怎么这样了？”
器材室的女声有些羞涩。
向雪晴卒然一惊，移开视线。
里头那道男声则奔放得多，笑也不遮掩，混蛋起来无所顾忌。
传出的声音，语句断续未成形，她埋下头不敢仔细听，脸庞发烧。
捂着她的那只手，突然动了一下，拇指在她脸颊拨了拨。
向雪晴抑制着加速的心跳，抬起眼，裴霁阳垂下目光，夜色朦胧，看她的眼神显出几分捉摸不透。
他松开了手，轻挑眉，做了个口型。
“还要听？”
向雪晴连忙摇头，裴霁阳勾了一下唇，收回手抄进裤袋，转身朝操场走去。
四周的氧气仿佛终于恢复，她用力呼吸了几口，跟在他后面，走出十多米，令人脸热的声音逐渐淡了，脚踩在塑胶跑道上有了实感，心跳也归于正常。
裴霁阳步伐缓慢，斜斜扫过一眼，唇畔笑意似有若无。
“原来是要带我听这个。”
“我……不是的。”向雪晴飞快摆手，“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
对于她语无伦次的解释，他置若罔闻，俯身靠得更近，视线落在她绯红的脸颊，曲起指节轻刮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点评：“脸红了。”
向雪晴手背碰了碰脸，还是烫的，回想方才和他并肩听墙角，那些暧昧声响，脸颊温度愈发难以降下。
就在她无所适从之时，一道白色强光倏然冲两人照来。
只听有人喝道：“谁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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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小修了下前几章，感谢大家支持，喜欢的朋友可以多多评论呀～
第26章 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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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刺目如昼, 向雪晴几乎睁不开眼，本能抬手去挡。
胳膊被拽住扯了把，视野乍然暗下, 宽阔的背脊隔在面前，遮出片阴影。
手电筒的光, 摇摇晃晃，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形，踩着皮鞋, 手扶腰带往过跑来。
“你们两个，别动！就站在那！”
向雪晴才听清，是教导主任郑平的声音, 顿时心乱如麻，把他们当成幽会的情侣了？原来实验抓早恋这么严。
事到如今，管不了别的, 大概只能公开他们的兄妹关系了。
她不由攥住他的衬衣下摆。
“哥哥, 我们……”
裴霁阳往后偏了下头：“没事, 不用怕，待会儿别说话。”
灯光将他深色的眼瞳照得发浅, 向雪晴点一点头, 抿住唇，缩在他背后。
郑平气喘吁吁，跑近了，调暗手电筒, 从脚到头将人扫了两遍，眉头皱住。
“……是你？”
裴霁阳四平八稳说：“郑老师好。”
郑平摇头，手电往他身后照去：“裴霁阳，怎么回事, 还藏了一个？”
“郑老师，事情是这样。”
裴霁阳刚开口，觉察到拽着他衬衣的手正在微微发抖，不动声色地伸手到背后扣住她的手腕，“今天晚自习，我去低年级做考前辅导，讲完题目，有个学妹拉着我不肯走。”
他一边说，手一边顺着细瘦的腕骨往下，轻裹住她虚握的拳。
向雪晴动也不敢动，心脏快跳出喉咙。
郑平眉头仍皱着：“然后呢？”
裴霁阳：“学妹感谢我辅导作业，道了半天的谢，非要带我去个地方。”
郑平：“你们就来了操场？”
裴霁阳：“对。”
向雪晴咬了一下唇，是事实没错，可怎么从他嘴里出来意思就变了？
她轻晃了晃胳膊，手却被握得更紧。
郑平挪开手电，双手背在身后，地面被照出一个亮圆，其余地方仍旧漆黑。
他琢磨着裴霁阳的话，眉头稍稍放松，眼前人出挑的相貌成绩，以及这两年没收的情书和礼物，已令他初步有了定论，没注意两人在暗处的小动作。
郑平：“黑灯瞎火，来操场干什么？”
“随便聊了几句。”
裴霁阳微顿，语气平静清正，无任何旖旎意味，“您赶来时我正劝学妹，青春宝贵，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郑平目光往后瞥去，幽暗光线中，女生深埋着头，只露出了点马尾边缘，一副生怕被发现的模样。
他抓早恋这么多年了，青春期，少男少女之间来来回回就那些事，堵，不如疏，家长老师专横干预，不一定有好结果，况且此番，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女孩子刚被拒绝，想必正是羞愤交加之时，他何苦再插手？
但教导主任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的。
郑平提了下皮带，清嗓子：“后面女生，是葛芸老师班上的？”
裴霁阳：“是。”
“初三年级，马上期中考试吧？”
“这周末。”
郑平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我总跟你们强调，现在是最好的年纪，人的青春，小鸟一样，飞走了就回不来，我们应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有意义的事情中。”
他顿了下，“是不是啊？”
裴霁阳：“郑老师说的是。”
郑平向他身后瞅了眼：“那个，你说说，什么是有意义的事？”
向雪晴视野受限，不知道他在问自己，手突然被捏了一下，蓦地反应过来。
“……有意义的事。”她声音极轻，因为紧张而发抖，“就是，好好学习，考上高中。”
“我看道理大家都懂，不用我再多说，念在你初犯，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郑平咳嗽了声，挥挥手，“行了，放学赶紧回家，下不为例！”
说罢，郑平举着手电，将档位开大，转身往操场斜对角照了下，准备继续巡逻。
向雪晴感受着亮度转移，想他是要走了，呼了口气，那道光却猛地一晃。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胳膊发颤。
心惊肉跳之时，手背上那道力气温柔地按了一按，拇指轻轻摩挲。
“对了。”
郑平回过头，“学校的人工智能社团，现在刚起步，你学习之余稍微上点心。”
裴霁阳：“嗯，我明白。”
郑平：“上次说要买……买什么？”
裴霁阳：“服务器，型号已经发给信息技术老师了。”
郑平颔首：“行，好好弄，老师相信你，有困难跟学校反馈。”
裴霁阳：“好的。”
脚步声远去，手电的亮光逐渐淡了，四周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