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晴屏着呼吸,从裴霁阳背后走出,光线昏淡,她望了眼郑平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两人握着的手。
比起刚才,他们现在更像早恋吧。
裴霁阳斜过一眼:“还紧张?”
“不是。”她缓了口气,“我们,这样,在学校被看见不太好吧。”
裴霁阳:“我们怎么样了?”
向雪晴垂着眼,没说话。
静了几秒,他晃了下她的手:“这样?”
“……嗯。”
他轻笑了声:“这都不行?还有人在学校做更过分的事呢,你刚又不是没听到。”
向雪晴撇开脸:“那,那只是个意外。”
裴霁阳不置可否,偏过视线,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她,忽地攥了一下手。
她猛然吓了跳,仿佛心脏被握住,愣愣地对上他直白坦然的目光。
“小时候,哥哥不都这么牵你的么。”
裴霁阳神情自若,“亲兄妹血脉相连,亲密无间,牵手算什么?很正常吧。”
向雪晴喉咙发涩,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任由他握着手,走在操场巨大的阴影中。血脉相连在前,亲密无间在后,如此轻易地便将所有行为套进以兄妹为名的枷锁。
而那些,喜悦心动,黯然伤神,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起落,全都隐在暗处。
操场外圈的小路上灯光明亮。
裴霁阳终于松开手。
两个人肩并着肩,好像只是留在教室多上了会儿自习的普通同学。
清肃的环境,澄亮的光线,寻常的氛围,心跳逐渐回归平缓。
向雪晴说:“刚才遇到郑老师,你是怎么灵机一动想到的说法?”
“还需要想么。”
“好吧。”她喃喃道,“你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厉害。”
裴霁阳淡笑着说:“哪句是瞎话?我说的都是事实。”
她抿了抿唇角,一时无言,是事实,但只是部分事实,三言两语就对郑平暗示了他们的关系,没暴露兄妹关系还能顺利脱身。
这其中,当然有他好学生身份的加持,或许还有些别的。
向雪晴手机一振,梁嘉言问她到家了没。
已经很晚,算着时间是该回去了,怕他担心多想,她干脆回复在家了。
裴霁阳瞟了眼屏幕,没说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了下。
从出租车上下来,到家门口。
向雪晴扭过头,忽然问:“哥哥,今天晚上的事,你经常遇到吗?”
裴霁阳挑眉:“你说体育器材室?”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在学校经常有女生拽着你,表白,连老师都知道了。”
“你想说什么?”
“从郑老师的反应看,他一点不意外,而且很快就相信,说明以前也有。”
向雪晴自认想得没错,表白,再拒绝,然后传得人尽皆知,应该都是常有的事,谁让她的“哥哥”如此受欢迎呢?
裴霁阳看着她,忽然笑了声:“向雪晴,我很洁身自好的。”
她抬头:“嗯?”
一只手落在发顶揉了两下,手掌宽大,力道却温柔。
裴霁阳按着她的脑袋,推门往里走:“除了我们小雪,还没有哪个女生能拽着我,半夜去黑灯瞎火的地方。”
向雪晴懵了片刻,“我们小雪”,四个字,轻而散漫,仿佛搭在她椅背的那条手臂,懒洋洋地,顺其自然地,便将她划入了他的领地。
喉咙里的涩意无处安放,她仰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裴霁阳勾唇:“妹妹么,肯定不一样。”
向雪晴吞咽了下,弯出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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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下晚自习回家,裴霁阳都在向雪晴房间,陪她做题目。
温若宁高兴不已,水果牛奶,都要亲自抱在怀里送进房间,灯光下,书桌前,两人的背影挨在一块。
如同欣赏名家画作,温若宁靠在轮椅上,安静地看,但也只待一小会儿,不久留,怕向雪晴不自在。
其实她没什么不自在的。
就是按那晚学的方法,拿到题目,根据所求结果倒推逻辑链,但刚开始用,不熟练,想得慢,经常要裴霁阳提示。
他也不急,难的,简单的,都一视同仁地陪着她。
渐渐地,书页翻过去,不少题型的解法,整理下来都形成了结构式的套路,向雪晴边推导,边记忆,源于自我思考的过程深深刻在了大脑中,极为牢靠。
高强度学习一周,期中考试前晚,向雪晴坐在桌前,已接近临界点,连打了几个哈欠,实在困得不行:“哥哥,我眯十五分钟,九点半你叫我啊。”
“行,睡吧。”
裴霁阳转动机械表外圈,定了时间。
向雪晴环住胳膊,往桌面一趴,闭上眼立刻沉入梦乡。
任越发消息,问服务器配置问题,裴霁阳静音手机,跟他聊了几句,再抬眼,手表即将转到十五分钟刻度处。
而身旁的人,双眼紧闭,呼吸规律起伏,并无半分要醒的迹象。
裴霁阳轻握起桌上的玻璃杯。
睡着了,平时的戒备紧张都卸掉,似乎才真正放松下来。
小小的手无意识抓了两下领口,棉质睡衣即刻多了道褶子,微微敞开,定住形,一截雪白锁骨直接露在眼前。
锁骨旁,睡衣里若隐若现的,是道细带,浅浅的米色勒在肩膀处。
裴霁阳咽下一口橙汁,盯着面前纯和安然的睡颜,看了许久。
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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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两位嘉宾牵手成功(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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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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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橙汁见了底。
裴霁阳抬腕, 快十点了,比起原定叫醒她的时间,已过去半个小时。
向雪晴仍趴在习题册上, 紧闭着眼。
他放下杯子,低着头靠近, 仔细去看那张粉白清润的脸,她的五官弧度多,棱角少, 形态娇憨天真,像在野外寻觅到安全之所后才敢放心陷入睡眠的小动物。
手伸过去,轻刮了下饱满的脸颊。
一蓬一蓬的呼吸, 喷洒在他的手指,气流悠长而平缓。
裴霁阳收回手,在腿面搁了几秒, 随后扭暗台灯, 伸手从她身后绕过去, 揽住腰,搂着微微一抬, 另一条手臂勾起膝弯, 轻而易举,便将整个人横抱在了怀里。
从书桌旁到床边,两步路距离。
他弯腰将人轻轻放下,手撑在床头柜, 低头又看了会儿,洗过澡,换好睡衣,还有什么睡前应该做的事?
视线落在她微敞的领口, 那根细的米色带子正随着呼吸起伏。
再往里,蕾丝滚边隐约可见。
眼皮不受控制地微跳,他垂着眸,俯身握住被角帮她盖好,往后退了一步。
向雪晴仍在梦中,不自知地动了动唇,翻身换了个姿势,蜷起背,胳膊搭在床沿,腿伸了下,一只穿棉袜的脚露在被子外。
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不是洗澡,她在家都穿上了袜子。
裴霁阳微眯了下眼,走到床尾,按住那只细瘦的脚踝,往里收进被子。
然后熄灯,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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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被闹钟叫醒时,向雪晴尚是懵的,呆坐在床沿,对着外面发亮的天光,花了点时间回忆。做题,做题,还是做题,最近的夜晚都是这么度过的。
昨天也一样吧,只是困得比较早。
脑中卒然响起“咔嗒咔嗒”声。
不对,裴霁阳明明转动表圈定了时间,却没有叫醒她?
向雪晴低头往睡衣里看,果然,内衣好端端穿在身上。她跑到桌前,笔,草稿纸,以及摊开的习题册页面……昨晚手臂就是压着这里睡去的,但记忆好像缺了一段,她究竟是怎么从桌边到床上的呢?
心脏悬了起来,似乎有种预感。
三楼的电梯响了,温若宁摇着轮椅敲门,问她起床了没,向雪晴连忙应声,不多想,收拾好文具装进书包。
今天没有比期中考试更重要的事。
除了简单的粥和小菜,陈姨特意做了满分样式的早餐,一根油条,配两颗鸡蛋。
向雪晴虔诚地夹着油条,看了又看。
温若宁坐在餐桌对面,笑说:“别有压力,就是图个好彩头,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我会加油的。”
饶是进步巨大,向雪晴话也不敢说满,这是来实验后的首次正式考试,据说都是往年中考命题老师出题,难度肯定有的。
早饭吃到一半,裴霁阳才走下楼梯,他穿了件纯黑毛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目疏冷,神色恹恹。
他拉开向雪晴身旁的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