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宁:“今天怎么晚了,没休息好?”
他说:“半夜打了会儿游戏。”
温若宁没再问,叮嘱:“少熬夜,要不然第二天没精打采的。”
“嗯。”
裴霁阳敲开只鸡蛋,瞥了眼向雪晴:“小雪睡得好吗?”
“挺好的。”
“中间没醒?”
向雪晴抬眼,与他的目光交汇一瞬,又迅速挪开:“没,醒来天已经亮了。”
裴霁阳“哦”了声。
温若宁:“那说明累了,每天学到那么晚,太辛苦,等考完好好休息几天,让哥哥带你出去玩,买点喜欢的东西。”
向雪晴点了点头。
而身侧的人眼皮垂着,像是没睡够,心不在焉地舀着粥喝。
记忆断了片似的,她全然不知晚上发生了什么,一想到很可能是被他抱到床上去,心跳便有加快的趋势,但看他的样子,若无其事,甚至还熬夜打了游戏。
或许如他所说,兄妹之间,这种程度的肢体触碰本就正常。
向雪晴并拢筷子,把鸡蛋壳拨进垃圾碟。
“你们吃,上午要考试,我先走了。”
温若宁笑着说:“别紧张,慢点。”
“跟你一起。”裴霁阳搁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手指。
“你也去学校?”向雪晴提醒,“今天周六,我们年级期中考。”
“我知道。”他团起纸巾放进垃圾碟,拎了拎椅背上她的书包,“东西带全了?涂卡笔,草稿纸,尺子,都带了吗?”
“都带了的。”
“那走吧。”
裴霁阳单肩背上她的书包,拿了外套,便往大门走去。
向雪晴跟在后面,忍不住说:“哥哥,你昨晚没睡好,今天真的不用再睡会儿?”
他脚步一顿,回头:“不用。”
她仰着头,目光里不无担忧:“熬夜很伤害身体的,你今天最好还是补个觉吧,学校我自己去就行了。”
裴霁阳盯着那双关切的眼,忽然勾唇,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了点微妙的戏谑。
向雪晴瞧着,心脏莫名收紧,下一秒,脑袋突然被揉了两把。
裴霁阳说:“担心我啊?”
她小幅度点了下头。
“你哥哥身体应该还可以。”他轻飘飘说,手依然按在她发顶,没使力,只是搭着,“今天除了送你,去学校还有其他事。”
“什么事啊?”
“郑老师那天说的,服务器配环境。”
向雪晴有印象。从操场回去当晚,她就用手机查了什么是人工智能,不太懂,只知道跟计算机有关,据说有广阔未来。
温若宁转着轮椅过来,也说:“你们两个一起去吧,晚上也一块回。”
她应声说好。
那双手从头顶移开了,留下极淡的气息,向雪晴用力嗅了嗅,柠檬薄荷味,是家里常用的洗衣液品牌。
他好像总习惯早晨洗衣服。
-
向雪晴走进教室时,铃还没响,大家都已坐在了位置上。
她观察附近同学,有人默背古诗词,有人翻阅作文素材,有人回顾易错词含义,第一次知道,原来考语文前十分钟还能做这么多事。
向雪晴轻手轻脚,从书包掏出文具盒,望着光秃秃的桌面有些汗颜。
过去在十三中,学习的人本来就少,语文这门课尤其是,仅凭语感,大部分人就能轻易考出所有科目的最高分,干脆不学了。
考试预备铃响了,王琪姗姗来迟,取出文具盒和一张白纸。
向雪晴小声问:“语文考试,没有计算题,也要打草稿吗?”
王琪说:“写作文用。”
“……啊?”
“列好提纲,总分总结构,每段写什么,这样就不会跑题了。”
她似有所悟地点头。
王琪说:“而且,语文考试能检查的不多,答完题剩下的时间,可以在纸上默写数学公式和英文单词,为后面的考试做准备。”
还能这样?
向雪晴愣住,用一场考试的空余时间,为另一场考试做准备,不浪费片刻,这就是学霸的脑回路吗?她忽然想起有个人曾经说过,天赋不等于轻松,原来,例子就在身边,比你聪明的人比你还努力。
她默默地,把心中原定这次考试的目标往下降了些。
语文卷子,和从前差异不大。
向雪晴如常答题,并无特别感觉。
下午考数学,葛芸宣读完注意事项,卷子从前往后传了过来。
雪白纸页,平铺在桌上,熟悉的数字与符号沾着油墨香扑面而来。
向雪晴深呼吸了一口,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不断翻腾,迫不及待往外窜。仿佛小时候在福利院看过的武侠剧,门派中最不起眼的弟子不分昼夜躲在山洞辛勤练习,等到比武大赛,终于有机会拿起剑,走上擂台。
她握住笔,轻轻在空白的草稿纸上落下了第一行式子。
然后,像曾经无数次做到过的那样,思维如水般顺滑地倾泻,第二行,第三行……逻辑链条环环相扣,水到渠成得出结果。她有点颤抖地将数字填在答题卡上,继续去看下一道。
渐渐地,卷子翻到背面。
无暇顾及时间流逝,也不在意周围其他人的进度,她低着头,心无旁骛地书写,计算,见招拆招。
直到葛芸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提示距离考试结束只有半小时。
答题卡还空着三道大题。
心跳一紧,按这个速度肯定做不完了。
向雪晴匆匆扫过题干,最后一道大题读着便觉颇为复杂,肯定做不出来,索性放弃,她决定把时间都花在前两道上,其中,一道做过类似的,耗时十分钟推出答案。
另一道有些难度。她按住稿纸,像他最初教她的那样,未知,已知,条件各写一半,由两端不断画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但中间似乎缺了步。
她拇指压着笔头,读题干,找逻辑,反复尝试各种方法,全然没注意葛芸抱着手臂在身后站了许久,盯着草稿纸,冷静的目光中泛起一丝兴味。
对了!
向雪晴蓦然想起一条结论,不是教材上的通用定理,而是某次做题时遇到的,抄在错题本上又死记硬背过。
管它怎么来,她先写了下来,然后在公式中找寻关系,慢慢连上最后两条线。
至此,链条终于完全通顺。
还剩三分钟,她怀着从未有过的激动,飞速将稿纸上的过程誊到答题卡上,又在那行结论前补了“显然”两字,才轻呼了口气。
葛芸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走上讲台,在铃声中宣布考试时间已到。
向雪晴搁下笔,将几乎填满的答题卡交给王琪,瘫在椅背,仿似打了场辛苦的架,有限时间用尽所学,身体如掏空般疲惫,但出招时的心境仍在脑海徘徊,挥之不去。
她在椅子上靠了会儿,忽然很想和他说点什么,掏出手机,戳进对话框。
哥哥,我考完了。
你在哪,我能去找你吗?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妹宝:为什么总是早上洗衣服?
哥哥:总是?
妹宝:上次,还有这次(掰手指)
哥哥:……(冷脸)
妹宝:晚上没空吗?哦,你要教我做题,所以我耽误你洗衣服了(恍然大悟)
哥哥:……(在说什么,捂嘴抱走)
第28章 藏好
-
刚按下发送键, 向雪晴就后悔了,真有那么想和他分享吗?
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数学考试,她自以为刀光剑影的时刻, 在高手看来或许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况且,她很久以前便坚信,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即使是父母,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将小孩丢弃掉。
假如她并非偶然找回的“妹妹”, 以裴霁阳一贯冷淡的性子,又怎会如此温柔偏袒?
可惜。可惜她不是。
她本来就不是。
手机半天没动静,但好像只要信息发出, 想与他分享的心情便已实现了一半,向雪晴背上书包,准备去冉欣怡的饮品店。
突然收到裴霁阳的消息:实验楼三楼。
向雪晴停在走廊, 实验楼?他不应该在机房吗, 机房在活动大楼啊。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我来接你?
向雪晴:我自己过去吧。
裴霁阳:行, 找不到路打电话。
徐思薇路过,偏了一下头, 放慢脚步让陈乐瑶先走, 凑近说:“怎么站在这呀雪晴,需要帮忙吗?”
向雪晴摆了摆手:“不,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