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盖递她:“涂上试试?”
她转出一点膏体,慢慢抹了下。
裴霁阳侧着身,单手撑在沙发上,盯着她涂唇膏。
向雪晴抬眸,在昏暗光线中与他对视,唇角不自觉抿了一下。
他说:“好像润了点。”
“应该吧,这个属于润唇膏。”
“哦,冬天房间干,多涂一涂。”
裴霁阳望了眼外面,按住窗锁拧了下,推开条缝,冷风伴着细密的雪粒涌了进来。
气息凉润,喉咙的干哑有所缓解。
他说:“走吧,出去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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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一场雪,置身其中,总比隔窗观望的感受更深刻。
空气冷冽,眼前是茫茫的白,向雪晴掌心向上,接住飘落的雪花。
手机突然响了两声,跳出的信息里“数学”两字格外显眼。
向雪晴连忙擦了擦屏幕。
裴霁阳两手抄兜,瞥过目光,她围了一条宝蓝色粗针围巾,半松不紧绕脖子两圈,小脸粉白饱满,眼睛垂着,睫毛不住轻眨,似乎在读什么重要消息。
他淡淡问:“谁啊?”
向雪晴收起手机:“王琪,她今天在学校帮葛老师登成绩。”
“哦,教你背公式的女生。”
“她这次数学考了全年级第一。”
“挺厉害。”
“你不问我吗?”向雪晴仰起脸,“数学成绩出来了。”
裴霁阳扫过那双清凌凌的眼,雀跃心情已呼之欲出,他视线往下,落在莹亮的唇瓣。
“多少?”
“数学单科我们班第七!”
向雪晴说完,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又重复了遍,“总共三十六个人,单科第七!”
静了几秒,裴霁阳仿佛才听清。
“那还不错啊。”
“是吧。”向雪晴鼓了鼓腮,“而且我总分竟然不是倒数第一!”
他无声笑了下:“嗯。”
“是倒数第三。”
“嗯。”
“好吧,倒数第三也不怎么样。”
向雪晴面色微窘,“你别笑话我啊,我本来以为,肯定跟其他人差得很远的。”
裴霁阳说:“不会。”
不知道他说的“不会”是什么意思,不会笑话她,还是不会和别人差很远。
雪被风吹得偏斜,温柔飞舞。
向雪晴闭住眼:“好像在做梦啊。”
有雪花落在鼻头。
裴霁阳从裤袋抽出手,快挨上时,那片雪花倏然消融掉了,他手停在空中,指节弯曲了一下,刮了刮她的鼻子。
路灯闪烁两下,忽地亮了。
向雪晴睁眼,眼前人微微躬身,唇边是似有若无的笑意,交错的光影中,眉更浓,眼更深,五官被映得清晰而生动。
记住这一天吧,她在心里说。
美好的十六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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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还没有落下来,我们已经相爱。”
第33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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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宁最先发现了手绳, 准确地说,是向雪晴手腕上的那根。
吃饭时看见,在袖子里隐隐约约。
被问到, 向雪晴搁下筷子,撩起卫衣袖子伸手展示。
“是哥哥送的生日礼物。”
“哎。”温若宁恍然叹了声, “这样的礼物我怎么没想到呢,手链,项链, 发卡,其他女孩子有的,你也要有。”
“温阿姨, 我什么都有的。”
“哪里,你平时不爱收拾打扮,终于肯戴点东西了, 快让我瞧瞧。”
温若宁托着她的手腕, “红绳辟邪, 但这金珠子,有什么说法吗?”
向雪晴回忆, 好像没有吧, 她当时选这个主要因为保值。
裴霁阳:“珠子可以转动,寓意时来运转,以前的坎跨完了,往后都是好运气。”
温若宁听得心花怒放:“是这样呀, 那可真是买对了。”
向雪晴忍不住补充:“而且金子保值。”
温若宁笑说:“好,好,保值,咱们小雪有理财意识了。”
向雪晴抿唇笑了笑, 视线微偏,裴霁阳翻折了一下衬衣袖口,手臂搁在桌沿处,黑色的绳子醒目,但温若宁就是没看见,跟她聊起去银行买金条的事。
裴霁阳低眉敛目,安静坐在旁边。
共同生活了三个月,向雪晴已逐渐了解,他淡漠的外表下,不是没有情绪,只是,被忽略被无视久了,人会自然而然地选择隐藏。
向雪晴一边聊天,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伸了过去,贴在他手臂旁。
她的右手,他的左手,一红一黑,两条手绳挨在一起,皮肤交换微热的体温。
温若宁才注意到:“手绳霁阳也有啊?”
裴霁阳淡声说:“两条八折,顺便买的。”
温若宁:“你们两个戴同款也好,但怎么选了黑的?暗沉沉的老气。”
裴霁阳沉默。
温若宁也就那么一评价,很快又说:“你自己喜欢就行。”
为什么选了黑色?没什么特别的,去商场是任越推荐的,据说女孩子喜欢买东西,他顺带随便一选。
裴霁阳垂着头,听见身侧传来道声音。
“黑色很好啊,哥哥皮肤白,戴什么颜色都好看的,黑色尤其百搭。”
向雪晴顿了顿,“而且,黑色显得人……”
裴霁阳掀起眼皮,两人目光撞上。
向雪晴眼睫轻颤了下,继续说:“显得人,低调,高级,有气质。”
说完,就把眼睛别开了。
温若宁笑说:“还是小雪会夸人。”
向雪晴:“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霁阳注视着那张脸,小小的人儿,正襟危坐,神情认真,仿佛在谈论极严肃的事。
温若宁提起附近山里的寺庙,都说很灵,有空可以去买些开光的配饰,向雪晴应声,说等温若宁养好身体,全家一起去。
话题从手绳开始,扯到了康复治疗。
针灸推拿,拔罐刮痧……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裴霁阳静静地听,按着腕上的珠子转了转。
第二个发现手绳的人是任越。
课间,裴霁阳拧上龙头,抽了张纸巾擦着手走出卫生间。
任越和他并排,弯腰探过脑袋。
裴霁阳将纸巾投进垃圾桶,手插裤袋:“跟了一路了,到底要看什么?”
任越眼神灼灼,盯着他抄兜的手:“好奇,你那是什么玩意儿?”
裴霁阳顺着他的视线,目光缓慢低下去,面无表情说:“你没有?”
“我没有啊。”
“……”
任越:“硬吗?”
裴霁阳蹙眉:“……你有毛病?”
任越挠头:“不是,你刚才上课一直在转,我就想问,这玩意儿从哪搞的,金的吗?硬度怎么样?”
裴霁阳无语地看他一眼,捋了捋袖子,手腕连带手绳露在外面。
任越仔细研究:“真是黄金啊。”
梁嘉言从不远处走来,裴霁阳放慢脚步,袖子往上拽了把。
任越:“好端端的,怎么穿金戴银了?”
裴霁阳:“信物。”
任越瞪大眼,将他打量一番。
裴霁阳说:“金的化学性质稳定,不易和其他物质发生反应,用来当信物,代表两个人情比金坚。”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梁嘉言耳中,他抱着作业,瞥过视线又挪开了。
裴霁阳一如既往,从容淡然。
走廊的风似乎有些冷。
任越打了个哆嗦,悟了。
待梁嘉言背影远去,任越低声说:“阳啊,你挖墙脚成功了?”
裴霁阳睨他:“想得挺多。”
任越费解:“那你这信物……”
裴霁阳:“你脑子里,男女之间除了那种关系就没别的了?”
任越:“友情?不是吧,阳阳,顶着这么一张脸,就别觉得女生只想跟你当朋友了吧,那还有什么,总不可能是亲情吧?”
裴霁阳:“怎么不可能。”
任越摇了摇头:“这么大人了,难道还玩哥哥妹妹的游戏?”
裴霁阳轻嗤了声,懒得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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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常常只要一丝亮光就够了。
期中的数学成绩,给了向雪晴前所未有的鼓励,每次从书页里抬头,望着教室前排黑压压的人,想起第七名,那种“原来我也可以”的感觉便如野火燎原。
她不禁想在更多科目上尝试。
周六在图书馆自习,向雪晴按倒推逻辑链的方式,重新整理物理和化学的错题。
梁嘉言默默看了会儿:“这种方法是你自己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