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说?”
“她说,她会的。”
裴霁阳点了下头,又问冉欣怡自己能处理好吗,需要帮忙吗。
向雪晴摇头:“她……暂时不需要。”
两人走到校门口打车,已经晚上十点,向雪晴左右望了望,这片主要消费群体是学生和附近少量住户,沿街店铺都已关了门,黑漆漆一片。
“哐啷——”
猛然传来玻璃砸落的声音。
向雪晴头皮一麻,立刻躲到裴霁阳身后,揪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探去。
附近路口有个男人,个子挺高,腿脚像是不怎么灵便,路走得歪歪斜斜,她迅速收回视线,心砰砰地跳。
裴霁阳垂过目光,只见她紧绷着一张脸,眼神有些惊慌。
“哥哥,那是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人。”他稍稍偏头,“大概三十多岁,喝多了,手里酒瓶没拿紧,已经朝后街走去了。”
“哦,三十多岁啊。”
向雪晴松了口气,眼底光影交错,“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吓了一跳。”
裴霁阳:“坏人?”
“就是那种,专门拦住落单的学生,威胁要钱的人。”她煞有介事地说,“十三中很多的。”
他攥住她的手,轻握了握。
“我不是在么,别怕。”
向雪晴心悸一瞬,应了声。
-
晚上洗完澡,时间已经不早了,向雪晴包着头发从抽屉最里侧取出本子,坐在桌前,细细地翻看,记了这么久,又时常回顾,每项开支她都格外熟悉。
向雪晴打到新的一页,郑重写上了那个从未想过的天文数字,二十万。
至于用途描述那栏,迟迟未落笔。
直到敲门声响起。
“稍等。”
向雪晴把本子夹在书中,跑去开门。
裴霁阳刚洗完澡,套了件简单的白T和灰色长裤,发梢微湿。
“还没睡?”
向雪晴:“马上。”
他瞥了眼书桌,台灯亮着,笔帽拆开,习题册摆放散乱。
目光最后落回她身上,干发帽裹住头发,堆在头顶,睡裙是吊带样式的,光洁的肩颈露了出来。
他说:“头发还没吹就睡?”
“差点忘了。”
“吹风机在哪?我帮你。”
向雪晴有一点讶异,但也没有太意外,扶了扶头发,指路说:“在浴室,镜子打开,后面的柜子里右边第二格。”
“梳子呢?”
“也在浴室,镜子前面。”
裴霁阳应了声,转身进浴室。
向雪晴立刻回到桌前,打开书,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侧,收拾了下桌面,然后坐下,对着小镜子解干发帽。
等了约莫半分钟,还不见人出来,她正要起身去看,突然想起一件事。
浴室尚有水汽,湿漉漉的瓷白墙面上,挂着不久前换下的运动衣物,浅紫色,尺码是正常的尺码,底围加宽。
——防抖性能很好。
偶然听见的几个字,却始终记得,在脑中逐渐放大,膨胀,也不知为何记得这么清,并不由他控制。
水汽氤氲,裴霁阳目光从衣物上移开了,微垂着眼,手指勾住吹风机的线,如同在做某种恢复训练,动作机械而慢,一圈圈地绕。
湿润的空气,沾染着微弱却不可忽视的沐浴露香味,仿佛有魔力,比寻常更难将息。
他闭上眼,去想晚上的代码架构图。
时间流速平缓,分分秒秒,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的人也没有催。
裴霁阳走出浴室时,向雪晴依然在书桌边坐着,湿发散开来,柔柔地披在肩膀,台灯的光线纯净,照得脸庞粉白透亮。
一双圆黑的眼,如同覆了层水光,忽闪着睫毛正在瞧他。
第44章 热气
-
房间似乎静了一瞬。
向雪晴迎上他的视线, 说不出什么感觉,仍是那双黑彻的眼,进了趟浴室, 目光如同在水里浸过,似乎更深了。
她本能地别开脸, 含着肩膀,两手撑着椅子朝里坐了坐。
裴霁阳往桌边斜斜一靠,握着吹风机, 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躲什么?”
她躲……躲了吗?
向雪晴低下头,回想浴室中的情境,墙上不过挂了件正常的运动衣物。
他们一起跑了那么多次五公里, 她筋疲力竭衣衫被汗水湿透的样子,他都见过。所以,她有什么好躲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心跳依然很快。
裴霁阳偏头:“你怕我?”
她轻声说:“没。”
“缩得跟兔子似的。”
“我, 我以前头发都是自己吹的。”向雪晴小声解释, “还不太习惯。”
“那慢慢习惯。”
裴霁阳眉梢轻挑,悠悠松开手里的线。
床尾附近有个插座, 他插上吹风机, 抬手试了下风。
向雪晴揪着肩上的绑带,往上提了提,突然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天气渐热,这两天, 柜子里的睡衣都被温若宁换成了夏季款,各种材质颜色,宛如商场的陈列间,她尚未分辨清楚, 洗完澡顺手抓了条便换上了。
刚才急匆匆去开门,又忙着藏本子,这会儿才发觉身上这件没带胸垫。
风从冷切到暖,一阵阵涌动,睡衣贴着皮肤起伏,嗡嗡声响在耳边。
向雪晴按住睡衣的下摆,低了低头。
裴霁阳侧过目光,那张白皙面颊,浮起了丝丝缕缕的绯红。
他关掉吹风机:“风太热了?”
向雪晴埋头:“不热。”
裴霁阳朝她身上看去,平直纤瘦的肩上,挂了细细的绑带,湿发尚在滴水,水珠晶莹,越过两道削薄的锁骨,继续往更深处滚落。
除了睡裙外,上身再无其他依傍,他额角微微一跳,把眼睛撇开了。
向雪晴头越埋越低,忽地被晃了下。
裴霁阳坐在床沿,从后面拉着她的椅子,滑轮一转,连椅子带人拽到跟前。
她回头:“哥哥……”
“转过去。”
他扶着她的椅背,“我从后面吹。”
嗓音里带着一点喑哑,向雪晴“哦”了声,从善如流地转身,感受到耳侧的几缕头发被他撩了起来,托在手里。
热风蓬勃,从身后吹来,穿过她的发丝,仿佛穿过她的身体,胸腔轻轻地鼓动。
头发比预想中干得快。
向雪晴不确定,他是否发现了她的窘迫,大概是有的吧?否则,为什么他全程都在她身后,中间隔了椅背,她扭头好几次,他眼睛始终垂着。
或许,这就是“亲兄妹”吧,悉心关怀有,适当的距离也有。
关掉风,嗡嗡声停了,裴霁阳手掌挨了下她的发顶:“差不多了?”
“已经可以了,谢谢哥哥。”
向雪晴转过头,望见他微湿的发梢,“你头发还在滴水。”
“回去吹。”
裴霁阳躬身拔了插头,低头绕线。
房间陷入安静,向雪晴摸着蓬松的发尾,正好遮住前胸,她想着应该投桃报李:“那,那要不我帮你吹吧?”
“不用。”
语气斩钉截铁。
向雪晴怔了两秒,瞧着他淡漠得有些异常的表情,只好没话找话说:“好吧,那你弄完早点睡,袁学姐说是八点到实验楼。”
裴霁阳:“嗯,我知道。”
向雪晴抿了抿唇:“对了,你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他仍然垂着眼,拇指拨动着开关,“晚上那会儿你好像挺害怕的,过来看看你。”
“哦。”向雪晴两条胳膊抱着椅背,下巴抵在上面,仰起脸说,“哥哥在,我不怕的。”
裴霁阳抬眼,微微挑了一下眉,朝她晃了晃吹风机。
“给你放回去了,早点睡。”
-
时针转过十二点,又从一转到二,像不会停止的发条,大脑依旧清醒得过分,裴霁阳索性起身,靠在窗口吹风。
四月末,春天快要过完了,空气里隐约传来夏天的味道。在某种心浮气躁的知觉中,他大致可以预料到,如果现在去睡觉,一定会梦见点什么。
然后某个人肯定又会来敲门,顶着张天真可爱的脸,问他怎么总是早晨洗衣服。
生物课干什么去了?难道考试不考,就不学了?这种常识也要他教吗?
呵,他要怎么教?
风扑在脸上,并未带来多少凉意,裴霁阳扯了下唇角,转身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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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汇报很顺利,送走领导,郑平说带大家聚餐庆祝下。
袁清悦:“郑老师,现在聚太早了,等我们拿了市里的奖再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