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平颇为感慨：“清悦啊，你能这么想，老师非常欣慰，知道你一向简朴，但有时候庆祝一下也是必要的，咱们还有另外两位同学，大家想吃点什么？”
任越目光一转，裴霁阳捏着手机，不时看两眼，心思明显不在吃饭上。
哎，沉溺在爱情中的男人。
任越咳了声：“郑老师，我觉得袁同学说的没错，这才刚起步，吃饭就免了吧。”
郑平：“这可不叫刚起步啊，咱们接受了市里领导的检验，迈出了里程碑式的一大步，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任越点头：“值得。”
郑平：“也是鼓励你们再接再厉。”
任越挠了挠头，另外两位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估计下午要么学习，要么约会。
“那要不，您请大家喝个奶茶吧？”
郑平思考了下：“奶茶啊，奶茶也行，主要是得有个仪式，你们小年轻的都爱喝这个吧？霁阳呢，你怎么样？”
裴霁阳从手机抬头：“我都行。”
郑平拍拍他的肩：“你可是咱们的大功臣，不能随便啊，奶茶喝得惯吗？”
任越插话：“老师，他成天去买招牌水果奶盖茶，整个实验都知道。”
郑平笑了笑：“是吗？”
任越积极：“就校门口那家。”
郑平：“行啊，那走吧。”
袁清悦没再说什么，跟在队伍后面。
门口那家店，据说是十三中某个辍学的女生开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人满为患。
这是袁清悦第一次去，菜单上排列了数十种饮品，旁边附了手绘配图，她挨个看去，半晌没选出来。
戴着棒球帽的女生，跟她指了下：“可以试试经典的珍珠奶茶，有特别的黑糖款，冷热都能做，女生点热的比较多。”
袁清悦抿唇，手指按在菜单上：“不用了，我要这个吧，招牌水果奶盖茶。”
冉欣怡笑着说：“好啊，要热的吗？”
“不用，常温。”
袁清悦不以为意，一杯竟然接近十块，小碗牛肉面也才这个价格。
什么东西，敢卖这么贵？
杯子端上桌，她稍稍尝了一小口，绵密清甜的滋味立即盈满了口腔，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差点噎住，扶着吸管怔了片刻。
郑平咂嘴，捧起奶茶端详，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怪不得，这东西你们都爱喝。”
任越：“是吧，我就说是吧。”
冉欣怡抱着餐盘，弯腰笑笑，又端来四杯试喝的新品。
有一杯明显多加了柠檬。
任越眼睁睁，看那杯放到了裴霁阳面前，立刻嚷道：“不是吧老板，区别对待啊。”
冉欣怡：“对啊。”
任越：“你，你……”
冉欣怡歪了歪头，理所应当地说：“我看他长得帅，不行吗？”
任越胸闷：“行，太行了。”
裴霁阳低头，捉着吸管，轻轻戳了下浮动的柠檬片。
任越瞧了瞧两人，不小心吸到粒柠檬籽，苦得龇牙咧嘴。
冉欣怡眨眼：“味道不合适跟我说。”
裴霁阳：“应该够酸了，谢谢。”
“不用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
等冉欣怡转身走开，任越收回视线，定定瞧着裴霁阳，奈何当着郑平的面不好发作，只一个劲重复单音节。
“你你，你……”
你这样对得起小雪妹妹吗？
裴霁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紧不慢，握着杯子喝了两口。
任越见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正欲猛烈抨击，忽地反应过来，拍了一把脑袋，哎，她们可是好朋友呀！
怎么把这茬忘啦？
那给好朋友的男朋友，多放几片柠檬，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任越呼口气，心情瞬间舒畅了。
郑平听了半晌，冲冉欣怡的方向瞄去，乐呵呵八卦：“又是喜欢霁阳的女孩子啊。”
“谁？喜欢他？”任越问。
“青春期的女孩子嘛。”郑平喝着奶茶，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感叹道，“老师是过来人，都明白的。”
袁清悦捏紧吸管，用力吸了口。
任越说：“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隔壁开理发店的。”
郑平看他：“你怎么知道？”
任越撇了下唇角。
郑平摇头，笑着说：“你们才多大，懂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
任越咕哝：“就是，懂什么。”
郑平没听清：“嗯？”
任越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扯开：“郑老师，听您刚才的意思，最近又搜到情书了？”
“那倒没有，不过是大晚上在操场，碰见有个女孩子跟霁阳表白。”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郑平摆手，“霁阳已经劝人家专心学习了。”
“学习，又劝人学习。”任越连声啧啧，揽过裴霁阳的肩，“真有你的啊阳。”
郑平哈哈笑了几声。
袁清悦也跟着，笑了那么一下，朝对面看过去，裴霁阳眉眼低垂，始终没说话，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既不恼怒也不反驳。
她忽然有种直觉，他这样，应该与昨晚那个女生有关。
为什么呢？
袁清悦不明白，她向来认为，喜欢人和做其他事一样，喜欢就要喜欢最好的，够强大，够淡定。理所当然地，这种男生也该喜欢对应特质里最好的女生，可是他，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曾经在十三中的人？
不远处，冉欣怡擦了擦手，故意隐去郑平和任越也在的事实，给向雪晴发消息：被我抓到了哦，有个很干练的短发女生，正在跟你哥哥一起喝东西呢。
向雪晴回得很快：难怪，家庭群里他一直没发言，原来在忙。
冉欣怡：你不问点什么？
向雪晴：他喝你们新品了吗？就是你上次改良的柠檬水。
冉欣怡：喝啦。
冉欣怡：按你说的，柠檬加到我破产。
向雪晴：下次我给冉老板补上。
冉欣怡：哎呀，开玩笑啦。
向雪晴：改良后偏甜，大部分人会喜欢，但他肯定觉得不够酸。
冉欣怡：是，但是……
向雪晴：他没觉得甜吧？
冉欣怡：……
向雪晴：怎么了？
冉欣怡：什么怎么了，重点难道不是，你哥哥要被人抢走了吗？
顶上“对方正在输入”不断闪动，约莫半分钟后，向雪晴的消息回过来：不会的。
冉欣怡刚要打字，屏幕又跳出两行。
男朋友可以被抢走。
但是哥哥，永远不会的。
第45章 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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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 向雪晴打完这两个字，停顿了下，永远有多远呢？
裴其坤当初找她, 说妻子病重，身体状况很不好, 她以为会是副缠绵病榻的景象，像电视剧演的那样，奄奄一息, 不久于世。
但实际见到，情况比想象中好得多，只是行动不便, 虚弱了些。
最开始，她是以履行合同的心态，对待温若宁的。
这么多年没正常当过女儿, 撒娇和依赖, 实在太陌生, 她只好按电视剧和书上那样，生涩地模仿, 可语气动作, 不免泄漏戒备，没想到对方竟会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当她是在外受了冷待欺负，才有如此自我保护的本能, 反而加倍怜惜。
一抔冰雪，逐渐融化在温水中。
不知从何时开始，向雪晴慢慢分不清，哪些是刻意表演, 哪些是发乎本心。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如果能一直，当温阿姨和裴叔叔的女儿——
手机嗡嗡振动。
冉欣怡：你们真是兄妹啊？
向雪晴：嗯。
向雪晴：怎么了？
冉欣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吗？
向雪晴心里一虚，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假的就是假的，永远变不了真的。
删删打打，停在页面上，或许是输入框的频繁编辑与对话框的长久沉默暴露了什么，冉欣怡没再问，只发来句：反正多谢你哥哥啦，奶盖现在卖得超级好。
向雪晴：是你比较厉害。
冉欣怡：嘿嘿，怎么又夸我。[亲亲]
冉欣怡：店里来客人啦，回聊啊。
向雪晴：回聊。
她连发了两个兔子挥手的表情包，那句“你们真是兄妹啊”终于被顶出对话框。
向雪晴点进四人的家庭群，一大早，温若宁在群里发了好些照片，她最近钻研摄影，一个人在家时拍拍静物，等向雪晴和裴霁阳放学回来，便抓着两人给她当模特。
裴其坤挨个点评，构图，光影，色彩，大段大段的文字，用词颇为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