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刘海女生笑笑：“原来是这样。”
向雪晴走在她们身后，手机振动，裴霁阳发来条消息，无图无字，是用短横线和两个幂次方符号拼出的简练微笑。
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神态，要笑不笑的，带着点逗弄意味。
作为她对“情书”错误猜测的评价。
她回了个兔子傻笑。
很快，对方发来动图，一只兔子握着胡萝卜敲了敲另一只的脑袋。
向雪晴抿唇笑，匆匆找出个兔子快步溜走的表情包发去，将手机收进口袋。
-
班级是新的，但有许多初中部的熟人。
向雪晴最开心的，莫过于又和王琪分到了一个班，没排座位之前，两人自然地按初中时那样，坐到了最后一排角落，相视而笑，约好继续当同桌。
班主任叫丁红霞，教数学，早听说过王琪的名字，下课后特意过来：“你怎么坐到最后一排了？”
王琪：“丁老师，我习惯了。”
丁红霞：“坐这听得清吗？”
王琪：“听得清的，也看得清的。”
丁红霞皱眉，似乎颇为不满。
当天下午，班会课，丁红霞让所有人都站到外面走廊，男女生分开排两列，然后拿出中考成绩单，昂首说：“咱们班的座位，以后都按照分数排名来，靠前，进去先选，靠后，那对不起，你只能挑别人剩下的。”
人群哗然一片，小声议论。
许珊：“先进去的随便选啊？”
孙雨桐：“是这个意思。”
许珊：“那像我这种个子不高的怎么办，没得选只能坐后排，黑板被挡完了啊。”
孙雨桐：“是这样的。”
许珊踮脚，望着长长的队伍，叹了声。
两个相熟的男生凑在一块，戴眼镜的高个子说：“实验没这么搞的吧。”
胖点的斜眼：“你分数高，不用怕啊。”
高个男生摇头：“跟分数没关系，大家本来就该享有同样的学习条件。”
“你说像三班那样？”
“对啊，他们每周会全体往后挪一排，最后一排坐到第一排，这样就都能……”
“后面的，那个男生！”丁红霞望过去，“说什么呢，来前面给大家讲一讲。”
男生止住声，走廊陷入寂然。
两个平时很亲近的女生，交换了个眼神，偷偷在队伍里拉了下手。
“你们不要觉得残酷，教室就这么大，前排中心的好位置有限，凭本事争取。”丁红霞朝队伍瞄了眼，“另外，作为过来人告诫一句，大家做选择以自己的前途为重，什么朋友不朋友，非要坐在一起，没必要。”
走廊又安静几分，丁红霞颔首，对面前噤声的状况表示满意。
她清了清嗓：“这次，先按中考成绩来，以后每次月考完，咱们都会重新再排，大家不要气馁，也不要骄傲。”
每次月考完都要排……吗？
向雪晴呼了口气，有些茫然，难道高中生活就是这样吗？她以前坐后排，该听讲听讲，该写题写题，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
“第一名，王琪。”
丁红霞抖了抖成绩单，目光期许。
人群自动开路，汇聚的视线中，王琪背着书包从队伍走出，踏入空荡荡的教室。
向雪晴不由屏住呼吸。
丁红霞捏着成绩单，抱起手臂，扫视走廊上紧张观望的面孔：“坐在前排，跟老师互动的机会多，成长也更快，希望大家向王琪学习，考出高分，拥有选择的——”
“权利”两字未出口，人群传来轻呼。
向雪晴仰头，只见王琪径直走向了教室的角落，在最后一排坐下。
第51章 晚饭
-
丁红霞显然没料到, 表情凝在脸上。
“王琪，你选好了吗？”
“我选好了。”
“从现在开始，到下次月考出成绩前, 位置不会变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丁红霞唇角压平, 胸口轻微起伏了下。
走廊上，许多人捂着嘴窃窃私语，声音汇聚在一起, 越来越大。
“安静，都安静！”丁红霞扭头，晃着成绩单呵道, “让讨论了吗，吵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大声念道，“第二名, 陈若虹！”
陆陆续续进了十多个人, 有王琪带头, 这场排座位，最终没能彻底按照丁红霞设想中的那样, 成绩由高到低, 位置从前往后、从中间到两边，等级森严地排布。
有的人个子高，怕挡住同学，便自觉去了后几排。
有的人喜欢窗边, 宁愿坐靠窗后排，也不愿坐中心前排。
向雪晴名次排在中等，进教室时，四处零散都分布了些人, 她卸去装满课本的书包，在王琪身旁坐下，揉了揉酸沉的肩。
丁红霞仍在挨个叫名字，教室越坐越满，这时进来的同学脸色已不算太好，许珊是倒数第三个，抱着书包，神情无奈，目光在后排搜寻了半天。
向雪晴对上她的视线，示意前排边角还剩了个空位，许珊惊喜，赶紧坐下了。
排完座位，丁红霞点了遍名，没讲几句便拿着水杯出去了。
半下午，阳光已不晒，尘埃飘浮在空中，向雪晴双手捧着脸，心情是说不出的闷。
王琪：“你好像很迷茫。”
“是吧。”向雪晴伸手抓了抓浮尘，“我也说不清，老师的本意可能是激励大家，但……”
“但是太残酷了？”
“有一点吧。”
沉默了下，王琪问：“那现在的座位，是你想要的吗？”
向雪晴点头：“我觉得最后一排就挺好的，和你坐最后一排就更好了。”
王琪：“我也这么想。”
向雪晴：“但老师的意思，应该是想让你坐前排中间位置。”
“我知道。”
“可你没顺从，老师会生气的吧？”
“还好。”王琪转了转笔，“如果丁老师真的想传达，分数高就有更多选择的权利，我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说的没错。”
向雪晴微怔：“你说的权利，也包括不遵守她设定的规则？”
“当然。”
王琪冲她笑了下。
向雪晴回味着话里的意思，王琪已低头，继续去看打印的资料了。
相处这么久，向雪晴从这位特立独行的学霸同桌身上学到了许多新奇观点。
比如，大脑的适应性是很强的，只要你先做出认真的样子，状态就会逐渐朝着认真的方向去发展，又比如，暂时想不明白的，说明此时不适合想。
向雪晴拿起笔，翻开英语课本，对着单词表开始抄写。
没一会儿，进入心流状态，情绪渐渐以无感知的方式淡去。
向雪晴全然没注意，丁红霞端着水杯从教室后门走进来，在她们附近绕了好几圈。
-
高中部，每天下午多了节自习课，比初中部晚半小时放学，刚打过铃，向雪晴对着尚未搅匀的晚霞发了几秒呆，手机传来振动。
梁嘉言：下课了吗？
梁嘉言：以前你在初中部，时间对不上，现在好了，往后晚饭都一起吃吧。
梁嘉言：我过去找你。
总是逃避也不行，向雪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回复，屏幕又蹦出条。
裴霁阳：吃饭？
向雪晴握着手机，在两个对话框之间来回切换几次，答应哪个都不合适，食堂地方就那么大，撞见多尴尬，干脆摁灭屏幕，将手机塞进口袋装不知道。
王琪看她：“晚上有约了？”
“……没。”
“那一起吃饭？”
“好啊。”向雪晴忙不迭点头，即刻拉着王琪起身，“高中部人多，食堂肯定比以前挤，咱们得快点。”
没想到，刚走两步，便在楼梯口碰见匆匆赶来的梁嘉言。
夕阳沉降出绚烂色彩，教学楼人来人往，他顿住脚步，还未说话先笑了。
那眼神太直白，满心满眼似乎只她一个，向雪晴有点不敢对视，按着口袋里的手机：“嘉言哥，你怎么在这？”
“找你吃晚饭啊。”
“要不改天？我和朋友约好了。”
“朋友？”梁嘉言蹙起眉毛，才注意到她身旁还有个女生，是女生，他眼神放松下来。
“哦，你是小雪初三时的同桌。”
“现在也是。”向雪晴补充。
“这么巧。”梁嘉言低头笑道，“我记得你说同桌很厉害，教了你很多东西。”
向雪晴点着头：“对，好多好多。”
王琪瞧她：“有吗？”
“当然有啦。”向雪晴晃她的胳膊，“你随口说的话，我都抄在本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