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琪歪了歪头:“哦……”
梁嘉言彬彬有礼:“小雪能考上实验,主要靠数学超常发挥,多谢你的帮助。”
王琪思索:“数学,不存在发挥超常吧,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我也没帮什么,她应该谢谢她自己。”
夏末的晚风拂过脸庞,向雪晴听着,心潮微微涌动,有些形容不出的滋味。
“是,小雪是成长很快。”梁嘉言笑说,“上次太仓促了,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重新自我介绍下,我叫梁嘉言,小雪总喊我嘉言哥,更确切地说,我们算青梅竹马……”
“向雪晴。”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
向雪晴偏头,隔着步履匆忙的人群,找寻声音的源处。
裴霁阳抱着手臂,斜斜靠在栏杆,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深紫天空在他身后作布景,映出利落剪影,晚风轻吹,衣角翩飞。
她花了几秒,将目光挪开。
王琪依然歪着头,视线在三人之间两两排列组合地穿梭。
梁嘉言唇紧抿,眼中敌意明显,裴霁阳眉眼淡淡,放下手,视若无睹地越过他,径直走到向雪晴身边。
“手机又被收了?”
“没。”
“那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去吃饭?”
向雪晴低声:“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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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位的餐桌,安静得有些诡异。
向雪晴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莫名其妙发展成这样了,她右手边是裴霁阳,正前方是梁嘉言,王琪坐在斜对角。
她捉着筷子,打算埋头当鸵鸟,谁知盘中突然多了块糖醋里脊。
裴霁阳淡声说:“太甜了,吃不了。”
向雪晴诧异:“你打这个干什么?食堂的糖醋里脊,味道本来就偏甜的。”
“我怎么知道。”
“你以前从没吃过吗?”
“没吃过。”
“……”
趁向雪晴语塞,裴霁阳接二连三,把糖醋里脊都拨到了她的盘子里。
她睁了睁眼:“太多了吧。”
裴霁阳嗓音散漫:“没多少,轻得一只手就能抱过来,别总担心长胖。”
向雪晴转头,正对上梁嘉言复杂的眼神,似乎难以置信,两人已亲昵到这种地步。
裴霁阳在桌底下,用腿碰了碰她的膝盖,语气浅淡:“也不说句谢谢?”
她深呼吸:“……谢谢。”
他轻笑:“不客气。”
向雪晴瞥过眼,再去看梁嘉言,他面上看不出什么,似已将方才的情绪敛去了。
她低头握紧筷子,夹菜吃。
没一会儿,听见梁嘉言温和的声音:“你肠胃不好,吃东西别太快了。”
向雪晴回应了个笑:“没事。”
“糖醋里脊,吃不下就不吃了。”
“还好的。”
裴霁阳似笑非笑,看两人互动。
梁嘉言皱眉:“你笑什么?”
裴霁阳说:“我很好奇,你对她的印象停留在哪年?”
“我们从小长大,从她四岁开始……”
“都多久了。”
裴霁阳打断,“现在呢?”
梁嘉言说:“现在也是由过去塑造的。”随后反问,“难道你很清楚?”
“比你清楚。”
“是吗?”梁嘉言被他眼中的笃然刺激,“别太自以为是了。”
两人一言一语,声音越来越急,向雪晴根本插不进话。
附近几桌纷纷投来注视。
王琪面不改色,默默吃饭。
裴霁阳扬眉,唇角挑着个嘲弄的弧度,似乎觉得那四个字颇为好笑:“每周末都是我陪她锻炼,她身体怎么样,难道我不清楚?”
“你才陪她锻炼多久,就敢这么判断。”梁嘉言搁下筷子,“你知道,她小时候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
向雪晴刚想制止,梁嘉言已开口:“福利院没钱,经常吃不饱,你知道,小雪晚上饿得睡不着的时候,会怎么做吗?”
裴霁阳眉毛微动了下,唇角放平。
向雪晴觉得难堪:“嘉言哥……”
梁嘉言像是根本没听见,只盯着裴霁阳的眼睛,缓声说:“小雪会去水房,偷偷倒水喝,肚子垫了点东西,暂时就不会有饿的感觉,再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数羊睡过去。”
他补充,“但水也不能喝太多,福利院晚上的厕所漆黑一片,她会害怕。”
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饥饿,黑暗,冷,都是那些年的常客,但好像说出来,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向雪晴抬眼,朝身侧望了眼,裴霁阳唇微抿着,喉咙滚了下。
她很想做出个笑的表情,说也还好,可梁嘉言讲的都是实话。
福利院孩子太多,食物确实有限,她进入窜个子的阶段后,总觉得吃不饱。
“喝水止饿”的方法,最初是她发现的,后来教给了梁嘉言,两人时常一起结伴去水房,有次被向妈妈抓住,以为他们大晚上不睡觉去外面玩,狠狠惩罚了顿,手心打到一半,梁嘉言忍不住哭着说,是太饿了。
事情原委搞清楚,向茹珍哽咽不已,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说怪她没本事。
再后来,每次评估养父母的条件,但凡可以提供比福利院略好的饮食,没有大问题,向茹珍都会尽量促成。
而朱丽和陈文昌,钱虽不多,别的不论,吃饭上面,颇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风格。两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凭借刚达到标准的条件,提前编好的话术,顺利领养了向雪晴。
“从前是多久,现在又是多久,你才认识小雪几天,仅凭现在的状态,就判断她身体已经彻底好了。”
梁嘉言沉声说,“不觉得很傲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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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年快过完啦,感谢大家春节追文,本章评论随机红包
第52章 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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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生命拉成一条长线, 他们认识的时间,只占十六分之一。
就算真是他妹妹,也不过十六分之五。
或许是时间的较量太客观, 又或许是福利院的生活艰苦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总之,梁嘉言的问题大概是真的不好回答。
裴霁阳最终什么也没说。
饭桌难得归于安静。
向雪晴咽下块糖醋里脊,餐盘中忽然多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她连忙说:“嘉言哥, 我自己有。”
“我知道,从前咱们不就是这样的吗?”梁嘉言微微笑着说,“你最喜欢这道菜, 可惜那时候没条件,一个月才吃一次,每次我都会把我的拨你。”
向雪晴咬着筷子, “嗯”了声。
四周气压似乎有些低, 她已无暇顾及, 只专心对付被堆得满满当当的餐盘。
陆续有人吃完离开,食堂人渐少。
向雪晴抬起头:“你们要不先走吧, 我还得再吃会儿。”
梁嘉言:“不急, 慢慢吃。”
王琪:“我也不急。”
向雪晴往右手边瞥去,他盘子早空了,握着手机刷朋友圈,摆明了在等她。
察觉到她的注视, 裴霁阳锁屏手机。
“渴吗?我去买点喝的。”
“……不用了。”
“这学期,食堂新开了家饮品店,卖柠檬水和珍珠奶茶。”
裴霁阳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稍稍偏头, “跟你朋友的店是直接竞对,不想尝尝?”
向雪晴愣了下,一时无言。
裴霁阳起身:“等我会儿。”
十分钟后,他拎了四杯饮料回来,两杯加冰的柠檬水,两杯热奶茶。
她正好吃得差不多。
柠檬水搁在面前,梁嘉言视而不见,向雪晴有心缓和气氛:“嘉言哥,你尝尝吧,和我们小时候冲的橘子粉差不多,稍微酸了点。”
“好。”梁嘉言撑出个笑,这才拿过,全程没看站在桌边的人,“谢谢。”
裴霁阳也没看他:“不客气。”
回教室路上,向雪晴和王琪捧着热奶茶,并排走在前面。
她不时回头望去,那两个人在身后,倒没再针锋相对,但中间隔了两三米。
夜色逐渐降下,两张脸一张比一张冷,向雪晴在心里轻叹了声。
高中部的教学楼共五层,一楼是会议室和教师办公室,高一在二楼,高二在三楼。
在分界的楼梯口,梁嘉言挥手,面带笑容跟向雪晴和王琪说,下次再一起吃饭。
裴霁阳单手抄兜,握着杯柠檬水,姿态懒散站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看他们礼貌地告别。
楼梯的声控灯灭了,光线昏暗,将他神情衬得更显几分漠然。
向雪晴两颊鼓出个笑,仰头跟他摇手,又指了指热奶茶:“谢谢裴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