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阳靠在电梯内壁。
“你是兔子吗?”
“诶?”
“探头探脑,蹦蹦跳跳。”
“啊……有吗?”
电梯门合上,向雪晴又赶紧跳回来,裴霁阳扣着她的腕,笑意无法抑制地漫上唇角。
每天,向雪晴洗完澡,睡觉前习惯再做一会儿题,遇到不会的,她不喜欢看答案,也不直接问他,总要苦思冥想,把各种可能方法都试一遍。
裴霁阳也不急,坐在旁边,抓着她睡衣帽子两侧的绒球,慢慢地玩。
自己写出来之后,再和答案对上,心情无比美妙。
向雪晴举着草稿纸,兴奋地看了又看,转过头想分享,却径直撞进那双幽深的眼,心头轻颤,一时连话都忘了说。
那个词怎么讲的,直勾勾?
台灯映出淡色光晕,裴霁阳肘支在桌面,盯着那张轻盈的笑脸,也笑了。
“厉害啊,小兔子。”
向雪晴晃了晃草稿纸,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两只眼睛:“都是跟哥哥学的。”
裴霁阳隔着干发帽,揉了把她的脑袋:“该吹头发了。”
不用动手,她只需要坐在椅子上,听着嗡嗡轰鸣稍等片刻,头发就干了,那感觉,仿佛在做梦。
就算知道是梦,迟早会醒来,她也真的真的很想,再多梦一会儿。
第54章 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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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初中, 高中课业的难度指数级上升,向雪晴每天早预习,晚复习, 听课做题,总结重点, 丝毫不敢懈怠。
就这样,前两次月考排名,也只堪堪维持班级中段。
丁红霞定的排位规矩, 仍在执行。
王琪总是第一,每次进教室直奔老地方,最开始, 还有不了解的同学上前询问,能否坐旁边,却只得到“我和她约好了”的回答。
渐渐地, 大家都知道了, 那是给向雪晴留的位置。
期中考试前, 班会课。
丁红霞面容严肃,说这么排座位, 根本没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举例有三, 一是有人认不清自己水平,非要和成绩好的同学坐,结果毫无长进,浪费别人的时间, 二是排了三次,有人始终在原处,没发挥动态调节的作用,三是有人把老师劝告当耳旁风, 将友情看得太重。
向雪晴听着,每句都像在说自己。
“这次,期中考完,以上我提到的人,如果还在原地踏步——”
丁红霞扫视全班,目光在后几排停留,掷地有声,“那说明现在的位置不适合你,自己不主动,我重新安排。”
向雪晴隐约感觉到,刚开学那次排座位,丁红霞似乎就对她们颇有微词,但王琪成绩实在太好,找不出由头,于是,隐晦的不满都转嫁到了她身上。
下课后,向雪晴忧心忡忡:“老师说的人是我吧?她走之前往我们这看了好几眼。”
王琪低头翻着习题册:“没有指名道姓,就先别代入自己。”
“好吧,不行我们就分开。”
“不会的。”王琪递来习题册,“你昨天做错的题目,我都标出来了,步骤补充在旁边。”
“谢谢,你太好了。”
“不客气。”王琪淡淡一笑。
向雪晴握起笔,专心去研究错题。
丁红霞再有意见,也仅限于班会课这样,暗里言语敲打,她就当听不明白。
谁也没料到,期中考试,向雪晴直接冲进了班级前五。
这次数学尤其难,满分一百五,四个重点班平均分也只一百出头。
王琪没有例外,考了满分。
而向雪晴一百三十八,单科全班第二,立刻从小透明跃为了焦点。
讲评试卷时,丁红霞直接叫她起来。
“这道填空题,比较抽象,只给了函数的四条性质,让写与另一个函数的交点,咱们班大部分人都空着,说明有普遍性,你来讲讲,你的-2是怎么来的?”
“老师,我的方法可能不太标准。”
“哦?”丁红霞将卷子一折,抱起手臂,“随便猜了个数?”
“也没有很随便。”
向雪晴轻声说,“但确实是猜的。”
丁红霞笑了,下巴上的肉跟着垂低,和脖子连成片,圆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数字那么多,怎么猜得这么准呢?难道因为和王琪坐得太近了,不小心……”
“老师,我是自己想的。”
向雪晴捏紧了卷子,抿住唇。
刚入了冬,暖气还没来,水管咕咚咕咚地正在试水,教室窗户紧闭,空气闷滞凝重,前排不少人回头,朝她瞥来目光,质疑,好奇,看热闹,含义丰富。
丁红霞脸上带着笑,手指搭在卷子上,轻轻地晃:“那你讲讲,怎么想的?”
向雪晴握着卷子,缓声说:“题目给了四条性质,但没有给函数的具体形式,于是,我就先试着,猜了一个满足四条要求的二次函数,发现这个函数最小值在-2,而题目里给的另一个函数也是二次函数,最高点就在-2,所以要让它们相交,只能是-2。”
她顿了顿,“老师,我就是这么猜的。”
重点班都不笨,有人按她说的,在纸上勾勾画画了下,很快发现的确如此。
交头接耳,互相讨论,气氛轻微躁动。
丁红霞微抬下巴:“假如这是道大题呢?你怎么写,写你猜了个二次函数吗?”
“那样肯定不行。”
向雪晴埋头,低声说,“如果是大题,我就不会做了。”
周围的讨论声,稍稍弱了些。
丁红霞扬起一边嘴角,轻蔑地笑了,撇下四个字:“投机取巧。”
然后朝她身侧看去,“王琪,讲你的做法。”
在满教室期待的目光中,王琪站起来。
“老师,我和她想的一样。”
向雪晴略微诧异,偏过视线,班里其他人表情也差不多。
那可是王琪,数学小天才,原来也走旁门左道啊?
王琪神情平静,似乎不觉得有什么。
丁红霞脸上笑容敛去,微微蹙眉:“王琪,你确定和她一样,连蒙带猜吗?”
王琪思索片刻:“老师,如果这是道大题,应该会分成三问,第一问求二次函数的极值,第二问分析函数的单调性,第三问,涉及极限和不等式缩放,难度比较大,按这整套思路走下来,可以证明交点只有一个,就是-2。”
丁红霞语气缓和:“你不是会做吗?”
王琪说:“但这样,太麻烦了,只是道四分的填空题,不考察求解过程,用向雪晴的方法构造特殊函数,更快,更简单。”
向雪晴手按在桌沿,朝她看去。
下课铃响起,教室的安静被打破,四面八方传来讨论声。
“用特殊值代下,不行算了。”
“就是道填空,又没有步骤分,不如节省时间做后面的。”
“其实构造函数也不容易……”
“对啊,不是想猜就能猜出来的。”
原本的窃窃私语,转为正常音量聊天,两个男生甚至说起了网上流传的数学梗,什么“瞪眼法”,什么“注意力惊人”,边聊,边笑出声。
“我说下课了吗?”
丁红霞扭头,教室立刻噤声。
她用力甩了把卷子,转头打量两人几秒,视线停在向雪晴身上。
“你,跟我来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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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雪晴以为,丁红霞找她,是要聊数学考试作答不规范的事。
或者调座位,把她和王琪分开。
没想到,丁红霞一屁股坐下,翘起腿,圆镜片后眼神审视,从上到下将她看了遍,缓缓折叠卷子,搁在旁边。
“你手上的红绳,哪来的?”
向雪晴反应了下:“家人买的。”
“那是纯金的珠子吧,多少钱啊?”
“老师,这个……”
她不明就里,摸了下手腕,“这个,我记不太清了,有什么问题吗?”
丁红霞没回答,眯起眼:“开学时,你填的家庭资料我看了,小时候在西城福利院长大,前两年被收养,养母朱丽,晚上在夜市摆摊,养父陈文昌,没工作,全家挤在城中村,经济条件应该不算好吧。”
向雪晴怔住,一时无所适从。
“老师,您的意思是?”
丁红霞扶眼镜:“你既不是亲生的,又是个女孩,家里为什么会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向雪晴喉咙如堵,说不出话,手指不自觉捉紧了红绳。
丁红霞观察着她的动作,神态,并将此理解为一种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