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倒完垃圾，又捉起门边的拖把，先湿后干，擦净门口瓷砖面上的黑脚印。
头顶光线摇晃，视野里多了个影子。
“你在这里打工吗？”
声音清正，带着些微的冷，如新闻播报里采访的记者。
向雪晴抬头，袁清悦正站在门口，她眼前蓦地闪过，实验楼三楼教室，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反问句也讲得正确无比。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西城实验不允许早恋。”
袁清悦走进店内，浅色瓷砖上，投下灰沉沉的阴影。
向雪晴双手握紧拖把，朝冉欣怡忙碌的背影望了眼，对袁清悦挤出个笑。
“袁学姐，刚才来了个大单，估计……”
“十五杯珍珠奶茶，是吧？”
“哦。”向雪晴顿了下，反应过来，“这个，是你点的啊。”
冉欣怡回头，绽出个笑：“您稍等啊，先坐一下，马上就好哦。”
袁清悦在旁边坐下，一手搁在桌面，一手放在腿上，抬起下巴看向雪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向雪晴张唇：“什么问题？”
袁清悦：“据我所知，裴霁阳家境不错，你如果真是他妹妹，不至于在外面打工吧？”
向雪晴怔了瞬：“你还是不信？”
袁清悦皱眉：“什么叫我还……”
“袁学姐，让你失望了。”
苦涩冲上喉咙，向雪晴强咽下去，“我们就是兄妹，同年同月同日生，连名字都是同一个意思的兄妹。”
语气不觉有些急了，冉欣怡微微扭头。
“你们是就是。”袁清悦仍皱着眉，“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打工，缺钱的话，可以申请助学补贴。”
“朋友的店，过来帮忙不行吗？”
袁清悦无可无不可，点了下头：“行。”
那副轻描淡写的神情，令向雪晴立即想起邮件里，看似公平理性实则高高在上的口吻，借着校规校纪，领导的权威，好像在做多么伟光正的事。
举报成了，达到目标。
不成，也没有损失。
向雪晴咬了咬唇，在冉欣怡讶异的目光中拎起拖把怼回墙角，掏出手机翻相册，举到袁清悦面前。
“不就是照片吗？我这有很多。”
她滑动页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从最近过生日，两人搂肩的合照开始，一直翻到大半年前，春天的银杏树下。
“这张，是他的手机锁屏。”向雪晴息屏，又按开，“我的锁屏，是我们的生日蛋糕，积雪和太阳是我画的，汉字和数字，是他写的。”
袁清悦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你想表达什么？”
向雪晴从大图后退，转到缩略图，相册里满满当当：“这些，都是家里大人拍的，比起邮件里那几张牵手照，要亲密得多吧？”
默了几秒，手机屏幕暗下去。
袁清悦仰起视线，对上那双透着执拗，委屈和质问的眼。
“向雪晴，你觉得是我举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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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了比较多女孩子……
裴某人表示没有出场，不开心，勒令作者在评论区随机发红包 ^_^
第61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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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做完了, 机器运转声停止，店内陷入安静，冉欣怡刚拿起个打包袋, 响动窸窣，她又轻轻收手。
向雪晴恍惚了下, 想说，不然呢？
袁清悦看了她几眼，手在桌面上撑了撑, 站起来，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老板，麻烦打包一下。”
冉欣怡笑说：“好的, 给您多加了杯，每袋四杯，十六杯正好四个袋子装满, 您一个人带回去吗？”
甜美温暖的声音响起, 向雪晴如梦初醒, 她刚才干了什么？
这是欣怡的店，袁学姐是店里的顾客, 她怎么就突然冲昏了头。
“我一个人。”袁清悦径直越过她, “付现金可以吧？”
“当然可以呀。”
冉欣怡利落装好，找回零钱。
袁清悦数了数：“老板，多了五块。”
“多加的那杯，是送您的。”
“我只买了十五杯。”袁清悦顿了下, 好似领悟到两人的关系，“如果是因为刚才的事情，送我东西——”
向雪晴手按在桌角，望过去。
袁清悦回头, 眼风略扫：“没有必要。”
冉欣怡施然微笑：“您是大客户呀，雪天大老远过来支持生意，应该的。”
袁清悦：“我来是因为你们东西好喝。”
“是嘛，真的太感谢了，这杯您给朋友吧，就当替我们打广告了。
袁清悦抬腕，瞟了眼时间。
“那我收下了，谢谢。”
“别客气，常来啊。”
向雪晴目露歉意，冉欣怡递了个“没事”的眼神给她，又往袋子里塞了几张优惠券。
沉甸甸的，四个大打包袋，袁清悦右手拎起两袋，手心瞬间勒出红痕。
她绷住唇，捋起袖子，抬了抬胳膊。
向雪晴冲过去：“我也回学校。”然后拿起台上她没有空提的另外两袋，“一块走吧。”
袁清悦看她：“我要去活动大楼。”
向雪晴说：“正好，我也去。”
袁清悦打量了下她，右手倒左手，两手各拎一个袋子转身。
向雪晴伸了伸手，冉欣怡把给王琪的那杯另外挂进她手心：“路上慢点。”
两人默契对视，无须多言。
还有十分钟上晚自习，向雪晴提稳袋子，从袁清悦身后，逐渐挪步至身侧。
风冷冷刮过，吹得脸疼，向雪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没话找话：“袁学姐，今天在活动大楼有什么事吗？买这么多杯奶茶。”
袁清悦没回答，只说：“到前面路口，你把东西给我吧，你回去上晚自习。”
向雪晴说：“没事，我帮你送过去……”
袁清悦打断：“你朋友的店，产品做得好，宣传也跟得上，不用发愁生意。”
向雪晴愣了愣。
袁清悦目视前方，呵出白气，面容清冷如冰似霜，仿佛并不想多说。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分岔路口。
向雪晴掂了下胳膊：“还挺沉的。”
袁清悦腾出手，朝她伸来。
“给我吧。”
向雪晴只好递过，可整整八杯奶茶，压在一只手上，重量实在不轻。
袁清悦肩膀往下沉了截。
向雪晴：“要不我还是帮你……”
“去上自习吧。”
袁清悦屏住呼吸，攥紧手指，慢慢走在湿滑的路面上。
路灯光线溟溟，向雪晴望着前方那个艰难行进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是她想错了，要强的人，应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名字。
发邮件的人，该是什么样呢？
身处阴暗角落，却试图借助更大的权威，实现自己的目的。
可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她不知道。这次没成功，还会有下次吗？她也不知道。
我明他暗，四周仿佛有双无处不在的眼，冷意细密地渗进皮肤，向雪晴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朝教学楼走去，背后突然传来惊呼。
“袁学姐！”
向雪晴匆忙赶去，“伤到哪了吗？”
袁清悦摇头，在她搀扶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袖的泥水，弯腰检查地上的奶茶，好在冉欣怡打包技术过关，东西完好无损。
晚自习铃响了，向雪晴从口袋取了包纸巾塞给她，拎起两袋奶茶：“反正已经迟到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袁清悦垂眼，手里虚握的纸巾包装上，印着淡紫色小花。
铃声又响起来，向雪晴：“走吧走吧。”
“谢谢。”
袁清悦抿了下唇，把纸巾收进外套里侧，提起剩下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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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踩上二楼，向雪晴便听见，走廊尽头会议室传来郑平斗志昂扬的声音，大概在说，学校扶持的若干重点社团，初期进展不错，主要依赖几个关键成员，特设了奖金，以资鼓励。
向雪晴心里默道，真好，竟然还发钱，十三中就从没有这样的机会。
走廊窄而长，袁清悦忽然停住：“我对你朋友的店，印象还可以。”
向雪晴怔了下，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那家店从水电装修到选品，还有自己研发的产品，都是她的心血……”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做这些。”
袁清悦仰起头，齐颈短发弧度垂顺，“我没那么小心眼。”
灯管投落冷白的光，照得她神色清寂。
向雪晴哑然片刻，明白是说她如此殷勤，是怕刚才的冒犯，影响冉欣怡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