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没变,姓随向妈妈。”
“哈,还真的是。”陆思杨叹了声,遗憾地摇了摇头,“去年我一听你的姓,就猜可能是这么回事,问了徐思薇好几次,她说朋友隐私,联系方式也不给,还让我少打听。”
向雪晴不禁感慨,徐思薇那个时候确实说到做到,帮她保密,却也因此差点就错过了。
“谁能想到这么巧。”
“是呢。”陆思杨说,“那你现在怎么样,已经找到家人了?”
向雪晴轻点头:“嗯。”
“亲生父母吗?你原来是姓孟吧,梦梦,其实孟雪晴也蛮好听的。”
问题来得自然而然,又猝不及防。
这些年,几乎所有人都只喊她小雪,包括梁嘉言。
但是六六,刚来福利院,第一眼看见她似乎就有天然的好感,两人连跑带跳,每天在院里简陋的设施上玩得不亦乐乎。他额头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
三个字的名字,太长太难记,他们干脆取了最初的姓氏叠起来,作为专属昵称。
所以,他是为数不多几个,知道她原本姓孟的人。
沉默有些久,陆思杨挑眉:“以后有空了再说呗。”他递过二维码,“先加个好友。”
“嘀——”
冰冷的扫码声响起,裴霁阳仰头靠墙,按着外套拉链,闭了一闭眼。
向雪晴收起手机:“那个,六六,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陆思杨歪头:“小时候的事?”
“我最开始姓孟,还有梦梦两个字,这些你都不要告诉别人。”向雪晴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包厢门,轻声说,“包括徐思薇。”
“当然。”陆思杨抬眉,伸出小拇指,“本来就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
向雪晴笑了下,勾住他的小指。
两人漫无边际地聊了会儿,回忆往昔,交换现状。
向雪晴得知,领养他的夫妇是西城交大的教授,管他管得很松,以兴趣为导向,喜欢什么就学什么,非常支持他唱歌。
“你唱得确实好听。”
“是嘛。”陆思杨眼睛亮晶晶的,“我和朋友组了乐队,也有自己原创的歌。”
“这么厉害。”
“喏,我们的账号。”
向雪晴低头搜索,点了点关注。
陆思杨说:“我在交大附中,离实验不远,有空了喊你出来玩。”
“好啊。”
他眨眼:“你男朋友不会介意吧?”
向雪晴说:“我男朋友?”
“上次,你打电话叫来的那个。”
“他不是。”
头顶灯柱色彩变幻,裴霁阳面无表情,盯着空中虚无的某个点。
陆思杨脸上抽开笑容,“哦”了声。
包厢门突然打开了。
徐思薇扫视,饶有深意地说:“你们俩,原来躲在这啊。”
向雪晴正欲解释,徐思薇却一脸什么也不必说了的表情,往后退了步。
门就要关上,许珊忽地从缝隙探头:“哎,陆思杨是不是在外面,陆思杨,《路过蜻蜓》是你点的吧,不唱我切了!”
空气凝滞两秒,陆思杨先笑了声,俯身把手机递给向雪晴:“走呗,帮我录个视频。”
……
包厢门闭上,耳畔恢复清静,裴霁阳后脑抵在墙上,抱起手臂,缓缓闭上眼。
-
到了散场,大家三三两两出包厢,约着组队打车。
向雪晴掏出手机,给裴霁阳发消息,陆思杨凑近说:“你住哪里?一起走吧。”
徐思薇补了补唇膏,在旁边说:“九点了,她家人会来接的。”
“家人?”
陆思杨轻眨睫毛。
向雪晴递过一个眼神,陆思杨立即心领神会地没有再问。
徐思薇的朋友们,许多是艺术生,穿搭颇有风格,气质不俗。
向雪晴穿着米白的牛角扣大衣,走在人群后面,目光从缝隙穿过,一眼便瞥见那抹冷然的黑色,似乎不用太多修饰,他只两手抄兜,随意靠墙站在那,就胜过其他所有。
陆思杨沿她的视线望去,若有所思。
裴霁阳稍稍偏了下头,一片姹紫嫣红里,某只雪白的兔子揪着外套上的绒球,穿过人群朝他小跑过来。
“到多久了?外面冷不冷?”
“刚到,还好吧。”他从裤袋抽出手,活动了下手指,“有一点冷。”
“这两天最低温度零下呢,你也不戴手套,我在里面暖和,帮你暖暖。”向雪晴两手合握住他的手,却诧异于温度,“挺热的啊。”
裴霁阳反攥住她,眉梢微抬:“男女有别,这样不太好吧。”
向雪晴回头,几个外校的女生掩面,互相交换了个八卦的眼神,她反应过来,想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别大惊小怪,人家是兄妹啦。”徐思薇拍了拍几个人的肩。
“真的兄妹?”有人问。
“还能有假兄妹。”
“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肯定啊,双胞胎好不好。”
陆思杨看着两人,很轻地眯了一下眼。
解释完是兄妹,他更不肯松手了,向雪晴有点不好意思,冲大家笑了笑:“那个,我哥哥来接我,先走了。”
她对上陆思杨的视线,用眼神示意,希望他能遵守约定。
“拜拜,有机会再见。”
陆思杨微笑:“拜拜,小雪。”
他挪了挪目光,朝她身侧的人看去,笑容灿烂不变,“拜拜,哥哥。”
裴霁阳睨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牵着手的两人逐渐走远。
徐思薇感叹:“怎么样,帅吧?”
“是还可以。”
陆思杨顿了下,“姓裴?”
“裴霁阳,大名鼎鼎你不知道吗?可惜难追得要死,搞了快两年完全没进展,我已经放弃了。”
“看出来了。”陆思杨点头,“对你来说,确实不好追。”
徐思薇“哎”了声:“陆思杨,怎么说话呢,你别高兴太早,他妹妹只会更难追!”
“为什么呢?”
“还需要想吗,哥哥帅成那样,天天在家里看着,其他男生入得了眼?”
“不至于。”陆思杨望着两人牵住的手,“哥哥再帅,也只是哥哥。”
-
加上好友后,陆思杨时常给她发视频,向雪晴每次都躲在房间,偷偷摸摸点开,乐队排练的,个人独唱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写真,风格都挺大胆。
他似乎深知自己的魅力,长相,声音,以及恰到好处的性格特质,而舞台又进一步放大了这些。
向雪晴亲眼见证,短短几个月,乐队账号粉丝从三位数涨到四位数,接近五位数。那些歌当然是好听的,那些视频当然也是好看的,但她却有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
同样是福利院的孩子,男孩,被收养后往往获得更多的机会,抒发天性,找到自我,而女孩,只是想过上平淡普通的生活,都需要极大的运气。
她不清楚,对幼时处境相似的玩伴,有这样的心态是否正常。
最初相逢的惊喜褪去,看到他生活美好,已经足够了,她并没有其他念头,所以收到他一起玩的邀约,也只是委婉地拒绝掉。
倒是裴霁阳,不知道从哪发现了什么,问过几次她,周末不和朋友出去玩吗。
向雪晴心虚地说,要学习,要锻炼,要陪温阿姨出去,没有时间。
裴霁阳翻着手机,漫不经心问:“徐思薇最近没约你?”
“没有啊。”向雪晴说,“她约你了?”
“你给了她我的联系方式?”
“……当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
他掀起眼,“别扯开话题,上次在KTV,乱七八糟的人太多,以后少跟他们玩。”
“很,乱七八糟吗?他们是艺术生,穿着打扮比较有个性而已。”
安静几秒,裴霁阳递过手机屏幕。
向雪晴定睛,照片上,四周围了一圈漂亮女孩,中心的男孩眉眼闪亮,松垮的白衬衣,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了几层银色项链,笑得妖妖调调,脸上涂了夸张的红唇印。
正是陆思杨。
裴霁阳淡声说:“个性吗?”
向雪晴愣了片刻,这张她没见过,的确夸张了些,但搞艺术的人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吧,作为旁观者,她只表示尊重,理解。
“是蛮有个性的。”
“你喜欢这样的?”
裴霁阳熄屏,修长手指把玩着手机,手背青筋起伏,眼神里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意味。
被他看得心慌,向雪晴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