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出游归来,裴其坤没待两天,又飞去北城出差。
温若宁玩得尽兴,已经开始策划下一次出行活动,家庭群里,依旧规律刷屏,裴其坤话不多,会在她分享日常后,复制几个兔子表情发过去。
俩人互动完,兄妹俩会简短点评几句,附上大拇指和玫瑰花。
生活好像没什么不同。
除了他们的关系。
向雪晴本以为,说破之后再回不去从前,没想到却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曾经假装亲妹妹,生怕他发现什么,她总是有所遮掩,现在彼此心知肚明,有些话反而可以聊了,比如,无人在意的童年,又或者,生命力旺盛的好友。
孤独有之,快乐亦有之。
她有时会想,也许出生日期真是上天赋予的密码,外表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性格中那一点淡漠与温情,竟有类似出处。
孤独地快乐着。
分享给另一个人后,孤独的部分减退,快乐的部分却翻倍。
她不知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也不知别人眼中的“相亲相爱”该怎么样,但似乎,两人比以往做兄妹的时候还亲密。
从两个小孩,到两个成年人,十八岁来得比想象中快。
这一年是暖冬,气温波动在零度以上,西城迟迟没有落雪。
裴霁阳定制了星黛露款的蛋糕,温若宁亲自下厨做了长寿面,裴其坤点亮蜡烛,黑暗中一盏火光跳动,向雪晴双手合掌,闭上眼虔诚地许愿:希望可以永远,永远这样下去。
第75章 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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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时间, 宛如被按下加速键,考试一场接着一场,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向雪晴身为旁观者, 心中却始终牵挂,时常有亲历之感, 到了裴霁阳高考当天,她比自己上考场还紧张。
他只笑笑,让她先查一查北城哪里好玩, 向雪晴却没心思,直到高考出分的上午,网站登进去, 短信发过来,她才知道,原来分数高到了某种程度, 竟然会被屏蔽。
那几天, 家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北城两所大学的招生老师,甚至直接堵到家门口。
向雪晴趴在小沙发边上, 望着外面的车子离开, 感慨不已。
裴霁阳送完人,上楼回房间,很自然地往她身上靠去。
向雪晴难以抉择:“清大,北大, 都是一等一的学校,你想学计算机,去哪都不错。”
他懒洋洋地“嗯”了声。
“那你想去哪呢?”
“都行。”
裴霁阳下巴蹭着,声音闷在她颈侧, “刚才说话好累,借我靠会儿。”
两人亲昵惯了,尤其高三这年,每次考完试回家的公交上,他都说困,然后倚在她肩上闭目养神,向雪晴深知考试辛苦,由着他放任力气依赖自己,如此久了,也不觉有异。
裴其坤上楼,推开虚掩的门。
“霁阳,你在干什么?”
无波无澜的语气,向雪晴却惊了下,想要拨开他,裴霁阳却赖皮似的,攥住她的手,才缓缓站直身体,转过头。
“怎么了爸?”
口吻淡然,仿佛无所忌讳。
裴其坤眉头微皱,盯着两人。
向雪晴心跳突然快了,试图抽出手,他却紧扣着不放,她于是轻声说:“裴叔叔,哥哥有点累了,就靠一靠。”
“大小伙子,坐着聊个天,也能累了。”
“两所大学都好,哥哥要考虑一下到底该怎么选。”
向雪晴尽力解释,“脑力劳动也会累的。”
“小雪,叔叔知道你是好孩子,不用帮他找借口,不关你的事。”
裴其坤目光收紧,朝两人牵在一块的手上看了眼,对着裴霁阳说,“来书房找我。”
随即摔上门,出去了。
向雪晴胸腔也跟着震颤,不受控制地回想那句“不用帮他找借口”,心脏突突地跳。
“哥哥,裴叔叔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子不太好。”
“我们哪样了?”
她捏了捏他的手:“这样。”
“这算什么。”裴霁阳低头轻笑,指腹安抚地摩挲她的手背,“别怕,去楼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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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雪晴坐在餐厅,边剥橘子,边陪温若宁聊天,时不时瞟眼手机。
二十分钟过去,父子俩一前一后地从楼梯走下来,俱是从容步伐,表情也平淡如常,她更摸不准了。
“还在聊选学校?”温若宁漫不经心,“清大和北大,我看哪个都行。”
“确实,都是国内顶尖,各有各的优势。”裴其坤接过她手里的橘子,“主要是霁阳这回考了状元,我想着办个升学宴,也借机会,走动走动西城的关系,阿宁觉得怎么样?”
“升学宴,是该办一办。”温若宁琢磨,“小雪回来以后,咱们还没正式办过酒席。”
裴其坤说:“小雪能回到家,不容易,人多眼杂,我担心节外生枝。”
“你呀……”
温若宁叹了声,“其实,当年的事主要怪那些坏人狡猾,你别自责,小雪如今回来也快三年了,就在咱们跟前,生不了什么枝的。”
“也是。”
裴其坤思忖。
温若宁说:“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索性就和霁阳状元的事一起办了,排场不用太大,关键是气氛要好。”
裴其坤没再反驳,应了下来。
这些年,他的事业脉络都在北城扩展,但西城亦有不少旧识。
同学,同事,以及各种朋友。
两人讨论起关系的亲疏,都是陌生姓名,向雪晴听得微微走神,裴霁阳偏过身,捉起她手心的橘子。
“等等。”她伸手去够,“这个品种甜,你吃不惯的。”
“吃得惯。”
他扔进口中,眉梢挑了下。
“估计不到二十人,能坐两桌。”裴其坤瞥了眼裴霁阳,不紧不慢说,“当年的事,他们多少都知道,霁阳,你和小雪,亲兄妹团聚不易,大家正好做个见证。”
裴霁阳咬着橘子,和他四目相对。
温若宁说:“而且,有几个朋友还为找小雪帮过忙呢,女儿回来,咱们光顾着自己高兴,也该给大家个交代。”
裴其坤微笑:“还是阿宁周到。”
裴霁阳缓慢咽下橘子,没说话。
裴其坤面容平静,撇开眼,揽过温若宁的肩继续聊人情往来。
微妙气氛,转瞬即逝。
向雪晴直觉,一切与她有关,但又找不到蛛丝马迹,那之后,她问过几次裴霁阳,他们是否聊过什么,他却始终缄口不言。
她于是佯装生气,威胁他,如果不说,她就自己去问裴叔叔。
“急什么。”裴霁阳抚弄小动物般的力道,揉她的脑袋,“以后会让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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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办得还算顺利,只是向雪晴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
过得好的中年人,神态都大差不差,体面而温和,出于与裴其坤的交情,流露出几分对后辈的慈爱,夸赞与祝福接连不断。
承接他人的善意也需要勇气,向雪晴全程带着点怯,弯唇说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裴霁阳则从容许多,牵着她的手,将人护在身后,挨个敬酒。
拿的啤酒,有叔叔伯伯起哄,说男孩子成年了,该喝点白的,他亦从善如流地满上,仰起脖颈,喉结微微滚动,然后倒转空杯示意。
裴其坤和温若宁坐在主位,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向雪晴有些许的恍惚,长辈坐镇,亲朋好友前来赴宴,横幅彩带,满桌好酒好菜,空气中洋溢着庆祝氛围,而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甘之如饴地一杯接一杯。
令人无端联想起另一种场合。
她立即把这可怕的想法抛干净,默念兄妹两字,他们只会是兄妹,只能是兄妹。
“哥哥像我,妹妹随她妈妈。”
裴其坤和身旁人碰杯,笑呵呵地说,“她妈妈漂亮,随她妈妈好。”
钟远山笑说:“我们家那个,也一样,长相随她妈妈,可惜脾气也随了。”
裴其坤:“那是享福的命。”
两人摇头笑开,钟远山手机突然响了,女儿的电话。
“你看,说都说不得。”
钟远山无奈笑笑,晃着屏幕起身,走廊声音吵闹,他干脆打开免提。
钟妙言:“爸,吃完了吗?”
“还要会儿,快了。”
“哎呀,慢死了,我自己打车去好了。”钟妙言咕哝,“真搞不明白,你不是说,他家女儿早就死了吗,还专门找个假的糊弄谁啊,跟电视剧似的……”
向雪晴推着轮椅,从包厢出来,听到的就是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