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描述,听起来怎么比原著更有感觉。
季阳歌心底的天平不觉间朝对面倾斜,却又好奇多问了一句:“为什么是甜柠檬香,不能是玫瑰香或者荔枝香。”
“就地取材。”
“?”
时暮远莞尔,指了指季阳歌落在肩上的长发。
为了今晚的工作,季阳歌中午特地去美发店洗了头。
本来她就有点后悔,见个甲方而已,哪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时暮远特地拎出来提,她的脸颊一阵燥热,只想把话题赶快跳过。
季阳歌低头看向运动鞋上的灰色印记,满怀歉疚。
正准备开口,温和的声音落入耳畔:“实践证明,男主也不能沉默太久,女主转身之前,男主还得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鞋子被踩是小事,把女主吓坏,那就真的罪过了。”
男人近在咫尺,听他说着,季阳歌一时间分不清,他们究竟在故事里,还是故事外。
思绪飘飘荡荡,季阳歌目光游离,淡声道:“如果女主转身的时候,男主把她抱住了,就算男主没出声,她也会觉得惊喜吧。”
时暮远试探道: “季老师的意思是,我刚刚也应该大胆一点?”
思绪回笼,季阳歌斜视他: “你要这样,我不能保证你另一只鞋不会遭殃。”
时暮远轻笑,从左侧置物架上拿起一只彩虹色兔子玩偶,递到季阳歌面前晃了两下。
“喜不喜欢,就当我迟到给季老师赔罪了。”
季阳歌摇摇头,诚实地。
“小朋友才喜欢。”
“那我买回去给绵绵。”
时暮远把玩偶抱在怀里,目光落向精致的复古马克杯。
有粉白和黑白两款,杯上有两只猫猫依偎贴贴的背影。
时暮远请店员过来,把两款颜色的杯子包装好,去收银台付款。
季阳歌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隔着展台注视他的背影。
杯子比玩偶实用,图案也好看,如果时暮远送这个赔罪,她是可以接受的。
离开文创店,没入人潮,灯火绚烂,热闹辉煌。
行走在流光溢彩间,被浓郁的节日气氛包围,季阳歌时不时看向时暮远手里的购物纸袋,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中式长廊里,五颜六色的灯笼高高悬挂在顶部。
季阳歌实在忍不住,问时暮远:“你怎么突然想起要买杯子啊。”
时暮远拎起购物袋,看了眼,告诉季阳歌:“小和尚和绵绵喝水太少,换个好看的容器,诱惑它们,看看能不能养成好习惯。”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季阳歌小声嘀咕:“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买。”
时暮远余光看向她,目光柔和:“傻瓜。”
季阳歌没有深究他的潜台词,扯开话题:“饿死了,这里什么好吃啊。”
“你没吃晚饭。”时暮远关切道。
季阳歌解释:“荷园不是有小吃很多,我特地把肚子空出来的。”
时暮远笑着附和:“其实我也是。”
那……还真是默契啊。
走出中式长廊,两侧小吃店铺井然有序排列。
时暮远把购物纸袋递到季阳歌面前:“帮我拿一下。”
季阳歌接过,看着时暮远走向其中一家店,带回两个梅花糕。
梅花糕?
这不是灯会上,季听白带时筱柠吃的嘛。
季阳歌以为只是巧合,可是接下来,时暮远还买了牛肉锅贴,好喝的糯米酒酿,酸甜口感的山楂糖葫芦,都是《我的宝贝小甜心》里这个场景出现过的。
时暮远在……复刻?
季阳歌左手拿着糖葫芦,讶异间,时暮远往她右手塞了一根竹棍。
低头看去,是个手工荷花提灯,粉嫩的,骨架上有白色羽毛点缀,仙气飘飘。
放完河灯,离开荷园,季阳歌再次陷入现实和故事的交叠。
少女时代的梦,意料之外地,在这个夜晚成真。
有种奇妙的,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是很快,脑海里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告诉她——
时暮远不会知道女团扛把子是我,不会知道季听白原型是他。
他只是在尽甲方的职责,让我身临其境,把场景表现得完美,仅此而已。
踏上归途,路灯愈加幽暗。
季阳歌跟着时暮远走,后知后觉才发现步入安静的巷口,周围已经没什么人。
空气中飘荡着梅花的清香,皎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偶有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按照小说设定,季听白会吻时筱柠。
季阳歌每往前走一步,脑海中就会出现一块画面碎片。
碎片拼凑完全,时暮远蓦地停住脚步,季阳歌也跟着她停下来,呼吸一窒。
不是吧?
不是吧!
时暮远转身面向她,缓缓把头低下。
眼看着他的脸靠过来,季阳歌闭上眼,肩膀蜷紧,身体瞬间僵硬。
心跳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周围的环境音都听不真切。
紧张感四下环绕,季阳歌握紧荷花提灯屏息凝神。
片刻过后,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发生,头发被轻轻扯动。
“不用那么视死如归的,季老师。”
温和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阳歌睁开眼。
时暮远手里握着一片椭圆形树叶,放在她眼前,“我帮你拿下来了。”
噢,虚惊一场。
季阳歌和他说了声谢谢,整个人轻松了。四下环顾,话锋一转:“这条路通向哪啊。”
时暮远带她走的是荷园侧门,巷子弯弯绕绕,她根本摸不清方位。
“直走出去,对面就是嘉隆,我把车停那了。”
嘉隆是大型购物商场。
时暮远只是为了带她抄近路。
季阳歌微微一笑:“我就说呢,时总怎么可能趁人之危。”
迈着轻快的步伐和时暮远继续往前,季阳歌忽然听见他说:“其实季听白能做的我也想做,我甚至可以超越他,但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季阳歌微怔,脚步放缓。
侧头看向时暮远,难以置信地,轻声呢喃。
“你在克制。”
时暮远补充:“还有挣扎。”
“挣扎什么?”
时暮远仰头看向幽暗的天幕,视线迷蒙。
“我知道,你对五年前的事心存芥蒂,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你相处。”
“这还不简单。”
季阳歌双手抱臂,故作轻松,“你是甲方,我是乙方,我们是因为项目绑在一起。”
“工作和生活感情分开,这是特别理想的状态,可是面对着你,我根本没那么强的定力。”
“你对我还有抗拒,越界了,我怕你不开心,离你太远,我又舍不得。”
时暮远是多么理性的人。
在季阳歌的认知里,他有着温和的外在,内心却像石头冰冷坚硬。
论定力,谁能比他强。
季阳歌望着不远处的霓虹灯光,沉默着没吱声。
脚步处于同一频率,时暮远继续道:“就让我借用项目的名义陪着你吧,融化你的心结,等你想恋爱了,需要我了,随时可以朝我奔来。”
时暮远袒露心扉,认真而诚恳,却又小心翼翼。
季阳歌侧头看他:“就算再过五年、十年,只要我不点头、不开口,你都会很有耐心和我耗下去,是这个意思吗?”
街市的热闹喧哗渐行渐近。
出了巷子,正对面是条宽阔的马路。
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红绿灯前停下,时暮远认真思索,试探性地回季阳歌:“不用那么久吧。”
见季阳歌眉头微微皱起,他迅速补充:“没关系,多少年都可以。”
红灯二十多秒,转瞬即逝。
季阳歌和时暮远一块跟随人潮通过十字路口。
嘉隆广场上,喷泉奏响欢快的乐章。
冷风拍打双颊,喧嚣渐渐听不真切。季阳歌望着变幻的喷泉水柱,目光深邃。
“如果在这期间,我和别人在一起了,你是不是还会怨恨我辜负了你的深情。”
时暮远否认:“我自觉自愿,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决定和时暮远合作的那刻起,季阳歌知道迟早有一天要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
她以为自己可以逃避得再久点,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迫使她表达当下的感受。
脚步蓦地停住,季阳歌侧身面向时暮远,内心深处五味杂陈。
她不动,时暮远也不敢动,四目相交,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喷泉达到最高点,很快又落下,伴随着音乐的结束,消失不见。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缓缓开口:“五年前,你把我推开,怕给不了和我原生家庭匹配的物质条件,五年后,你又克制自己,等我解开心结,等一个不确定的时间。对你而言,放下思想包袱、遵从内心的意志去索取,好像是件特别奢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