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微醺,季阳歌把玩着时暮远修长的手指,和他说起刚离开景川那会的事。
“甩了我哥信用卡之后,生活质量下降,我其实特别后悔,但又不想被他看扁,只能在离家之前,偷偷拿了两只包卖掉,作为起始资金。”
“才两只,干嘛不多拿点。”时暮远问。
“既然要摆脱原来的生活,不能太贪心是不是。”
季阳歌解释,“结果上次和我哥聊天,他说他都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我猜也是,那可是裴总啊。”时暮远没有任何意外。
“以前我花钱大手大脚你知道的,就五万块哪里够嘛,还没去上班呢,逛个商场,买几件衣服又被我花光了。”
“后来呢?”时暮远好奇。
“我每天告诉自己要改变,刚到源江市,佟老师收留了我,后来我发了工资,找了个一室一厅,装修很一般,但是便宜,我不会煮饭,经常吃泡面点外卖,现在想想还是好惨哦。”
季阳歌在圆桌上趴下没精打采地,时暮远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慰。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都计划去源江开拾阁分店,天天做饭给你吃了。”
季阳歌噘着嘴抱怨:“等你选址、装修好再开业,黄花菜都凉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去你们公司入个股,让你们集体搬家。”
时暮远懊恼,“知道你回来住悦庭湾,我特别震惊,一度怀疑裴总是不是破产了。后来想想,确实离你们公司比较近,公交直达很方便,才放心下来。”
“其实,我也是有虚荣心的。”
季阳歌撇撇嘴,“刚开始并不想让你知道,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天差地别,结果你非要送我回家,后来我就想算了,知道就知道吧,我凭本事交的房租,没什么见不得人。”
离开酒馆时夜色已深。
雨过之后空气清新,不过湿气还是有些重。
时暮远搂着季阳歌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不知从哪儿飘来了花香,沁人心脾。
时暮远:“我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季阳歌:“什么。”
时暮远:“你选择悦庭湾,到底有没有我的原因。”
“这个嘛……”
季阳歌侧头看他,卖起关子,“你那么聪明,自行体会吧。”
右转,进入幽静的小巷,时暮远轻笑。
“你不说我就把你摁在墙上亲了,反正这里也没人。”
季阳歌挣脱时暮远的怀抱,快步往前小跑,不忘回头挑衅做鬼脸。
“想亲,先追上我再说。”
“地上滑,你慢点。”
时暮远三步并做两步,季阳歌刚跑出小巷,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怀里一拉。
光线幽暗,暧昧的气息在周身环绕。
时暮远吻上季阳歌的唇,不远处的石桥附近霎时传来一声惊叫。
季阳歌肩膀一耸,立刻转身看去,只见三五个人围在岸边。
“好像有人落水了。”她说道。
时暮远也注意到河面的动向,距离他们四五米的距离。
能看到扑腾的水花,却无人救援,围观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溺水可供的救援时间短暂有限。
时暮远依据本能反应,脱下外套和鞋子,连同手机一起交给季阳歌。
“我学过救生,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时暮远毫不犹豫跳入河中,往水花扑腾的方向游去,是勇敢的,也是危险的。
季阳歌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有什么闪失,立刻拿出手机拨打120。
她的手在抖。
但那可是时暮远啊,她清楚他的个性,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有人落水了,在川溪景区横塘街A202店铺旁边的水域。”
“我男朋友去救了,麻烦你们快点过来,谢谢。”
季阳歌和接线员说这话,一边看着时暮远游到落水点。
电话挂断,她眼眶微红。
时暮远双臂从腋下勾住落水者,呈仰泳的姿势,把人架到岸边的台阶上。
季阳歌快步跑过去,看到落水者的面容,她双唇微张,惊讶极了。
居然是贺婷婷,怎么会……
镇子不大,家家户户相熟。
很多人也认出了贺婷婷,不知谁说了句:“快去通知兰姐。”
路人阿姨拿来毛毯,帮贺婷婷裹紧。
季阳歌接过另一条,站在上一级台阶,披在时暮远身上。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她蹲下来,关切道。
耗了点力气,没有大碍。
时暮远点了点头,观察着贺婷婷的状态。
贺婷婷没有昏迷,却一直在咳嗽。
他扶着贺婷婷,摆出专业的姿势让她先把水吐出来。
季阳歌帮了把手,告诉时暮远:“我叫了救护车,过会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
时暮远应声,“排查吸入性肺炎的可能。”
“你表妹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推下去的啊。”季阳歌小声问。
贺婷婷热爱学习,想考大学,很乐观的女孩子,不至于是自己跳下去轻生吧。
时暮远看着贺婷婷,眉头微微皱起:“等她恢复了再问吧。”
时暮远的见义勇为行为,周围人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
有人拍摄了视频,在自媒体上发布,更有记者收到消息,火速赶来,想对时暮远进行采访,他摇了摇头,回绝了所有。
时暮远的手很凉,季阳歌握紧,用自己的手传递温度。
此刻,她也觉得时暮远特别帅,整个人在夜幕中闪闪发亮。
不过,相比他绽放的光芒,她更乐于接受他的平安。
还好。幸好。
救护车还没有来。
贺婷婷的精力似乎恢复了些,抓着时暮远的手臂。
“我爸爸他……他……”
声音是急促的,也是慌张的,似是在发出求救的信号。
突然的瞬间,一道粗犷的男声,落入众人耳畔。
“哟,这不是我大外甥嘛。”
一个大腹偏偏的秃顶中年男人,手中拿着一只深色酒瓶。
慢悠悠穿过人群,出现在他们面前,浑身酒气,看起来特别油腻。
油腻男喊时暮远“大外甥”,季阳歌指着贺婷婷低声问:“你舅舅,她爸爸?”
“嗯。”
时暮远应声,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如炬。
季阳歌眉头蹙起,同样用极度不友好的目光瞪着他。
自己女儿落水了,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关心,说话的语调还十分阴阳怪气。
不似周围人对时暮远的夸赞,他的表情里皆是嘲讽,仿佛时暮远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你这个外甥可厉害嘞。”
给毛毯的路人阿姨,忙不迭向贺光雄介绍,“婷婷落水了,他毫不犹豫就跳下去了,见义勇为,是我们的英雄嘞。”
“英雄?”
贺光雄站在岸边,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时暮远。
酒瓶往地上一砸,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呸!”
围观人群退避三舍,贺光雄顿了顿,轻嗤毫不遮掩。
“要不要我跟大家伙说说,你当初是怎么把我姐害死的?”
作者有话说:
抱抱小时~~~
第92章
贺青岚有着很强的控制欲。
年少时期, 时暮远始终这么认为。
不许吃零食。不许看电视。
衣服鞋子要穿她喜欢的款式。出门去哪儿都要向她报备。
成绩排名有半点波动,都要跪在她面前,进行深刻的反省。
大学以后, 时暮远抵触和贺青岚联络。
打工兼职赚取生活费,逢年过节也不回家。
他从来没告诉过贺青岚, 自己住在悦庭湾。
没想到毕业前夕, 贺青岚却找了过来。
贺青岚给了他一巴掌,厉声斥责:“谁允许你放弃保研的,你这是忤逆不孝!”
心性被压抑太久,这一次,时暮远没有退却和忍耐。
“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不是按照你的意愿而活。”
贺青岚轻哂:“你想要的人生, 就是工作、创业、然后失败, 欠下巨额债务,不堪重负自杀,走你爸的老路吗?”
……
夜幕中, 贺光雄的控诉字字刺耳。
像极了正义使者,揭露着滔天罪行。
围观人群赞许的目光突变异样,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堂而皇之议论。
通过简单的联想, 他们便能得知, 贺光雄的姐姐, 便是他大侄子的母亲。
脑海中闪过和贺青岚争执不休的画面。
贺青岚倒地, 被送到急诊室, 宣布抢救无效接踵而至。
时暮远忽然感觉到一阵头痛欲裂。
时暮远闭上眼, 神色凝重。
季阳歌把他抱在怀里, 握紧双拳, 忍耐到达极限。
“姐,你死的好惨,亲儿子吃着你的人血馒头,居然活得这般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