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光雄 “扑通”跪在地上,捂着心口痛哭。
季阳歌眼神犀利,冷冽的语调划破长空。
“女儿落水了,人在面前,你只字不问,还有闲情逸致,造别人的谣。”
“你要不要先和大家说说,婷婷是怎么掉下去的。”
贺光雄抬头,看向贺婷婷,拧着眉头没吱声。
季阳歌继续道:“不敢说啊,该不会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吧。”
“你胡说!”
贺光雄拔高音量辩解,“明明是她自己跳的!”
下一秒,季阳歌耳边响起尖锐女声的怒吼:“贺光雄,那也一定是你逼的!”
衣着朴素的女人穿过人群。
戴着护袖,系着围裙,似是接到消息,放下手上的活,匆匆赶来的。
她是贺婷婷的妈妈?
季阳歌仔细看,模样确实有几分相似。
女人毫不犹豫转身,迈下台阶,把贺婷婷抱在怀里。
“婷婷,妈妈来了,不怕啊。”
“妈妈…….我没事……”
贺婷婷低声呢喃,“是……是暮远哥哥……救了我……”
女人名叫王兰。
听贺婷婷这么说,她看向蜷在季阳歌怀里的时暮远,意外又惊讶。
“我是暮远哥哥的女朋友。”
季阳歌向王兰介绍自己,“救护车马上就到,让兄妹俩一块去医院做个检查。”
王兰点了点头,脸颊靠向贺婷婷的额头。
眼泪溢出,沾湿了眼眶,惊魂未定下,复杂的情绪纵横交织。
季阳歌抬头看向岸边,贺光雄却不见了踪迹。
两名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很快过来。
季阳歌后知后觉意识到,景区里,救护车是没办法开进来的。
路人帮忙把贺婷婷抬上担架,王兰陪同在侧。
季阳歌轻轻拍了拍时暮远的背:“我们和婷婷一起去医院,你也要做个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我不想去医院,别让我去好不好。”
时暮远从季阳歌的怀抱里挪出来,语气里带撒娇,“我就是有点头疼,可能着凉了,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季阳歌没有逼他,松了口:“那我们不去了,我陪你回‘朝夕’。”
救援消耗体力巨大,时暮远浑身湿透,四肢冰凉。
好心的路人大叔开着电动三轮车捎了他们一程。
回到房间,季阳歌先把空调打开,转而跑进卫生间,打开淋浴花洒。
调到合适的水温,任雾气氤氲,暖和起来了,才把时暮远推进去洗澡。
季阳歌烧了壶热水,生怕时暮远有什么闪失,一直守在卫生间门口。
等时暮远出来,水也烧好了。他穿着白色浴袍,在床边坐下,季阳歌第一时间把杯子递了过去。
时暮远向她道谢。
季阳歌扯了扯他的浴袍袖口。
“头还疼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揉揉?”
“好多了。”
时暮远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扬起微笑,“你也去洗澡吧,卫生间里还暖和。”
季阳歌点了点头:“那我去了,你睡觉,睡醒了,明天就会有精神了。”
时暮远笑了笑,注视她,目光柔和。
季阳歌拿起浴袍,依依不舍看着时暮远。面向他,一步一步缓缓往后退。
她前脚刚到卫生间,后脚又探出头来,循环了好几次,时暮远没办法,只好说:“季老师,你再不洗,我就帮你洗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心头像压着块大石头,季阳歌洗澡的速度,也比平时更快了。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时暮远仍然坐在床边。
“不是让你睡觉的嘛。”
季阳歌抱怨着走过去,却被时暮远抓住手腕往面前一拉,毫无防备地,侧身坐在他的腿上。
时暮远双手环住季阳歌,把她抱得很紧。
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竭力从她身上找寻慰藉。
贺青岚去世,时暮远本就自责内疚,否则,商舟也不会安排他去看心理医生。
季阳歌不敢提的这件事,贺光雄却当众之下审判,让时暮远难堪,他那么敏感细腻的人啊,怎么可能不会多想。
心疼溢于言表,季阳歌吻上时暮远的额头。
时间流速变得缓慢,时暮远的头枕在季阳歌肩上,闭着眼,沉吟片刻,开了口。
“对不起,阳歌,让你担心了。”
“是挺担心的。”
季阳歌坦言,“可是你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我大度点,不跟你计较了。”
“你知道吗,当我往落水点游近,看到婷婷的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看到婷婷都震惊极了,别说你这个表哥了。”
“我的身体忽然往下沉,我的脚被水草勾住了,我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能重蹈覆辙,我一定要把婷婷救上来,可是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重蹈覆辙,是说贺青岚吗?
季阳歌以为,时暮远的救援很顺利,没想到也是命悬一线。
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
季阳歌不愿去想,吸吸鼻子,摸了摸他的头夸赞。”
“时暮远,你做到了,你很棒,我为你骄傲,婷婷和她妈妈都为你骄傲。”
“我妈的葬礼上,贺光雄打了我,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
“他算哪根葱,凭什么啊。”季阳歌义愤填膺。
“他觉得是我没照顾好我妈,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没有还手。”
时暮远说,“但是他也打了婷婷,因为听见婷婷跟我说,她想当老师,成为我妈那样的人。”
时暮远的外公外婆重男轻女,贺光雄是直接受益者,自是会将思想延续。
季阳歌听完更气了,捞起袖子,双手叉腰:“合着他觉得女孩就应该去工厂打工,早早嫁人生孩子是吧?我素质真的太好了,居然没有动手打他。”
“婷婷说明年要考大学,我衷心为她高兴,以为她摆脱贺光雄的控制,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意外。”
“如果贺光雄说的是真的,婷婷自己跳到河里,那一定是贺光雄夺走她的希望,就像当初我外公外婆为了他熄灭我妈的光一样。”
“我们怎样才能帮到婷婷。”
季阳歌问,“给她留笔钱可以吗?”
时暮远道出事实:“她的钱,最后都会落到贺光雄的口袋里。”
季阳歌都懒得骂了,趴在时暮远身上。
“贺光雄简直是婷婷人生的污点。”
时暮远: “我在想,把婷婷带回景川,景川的教学资源比川溪好,贺光雄的手也不可能伸这么长,只要我们不说,他不可能知道婷婷在哪里。”
“可以哎!”
季阳歌举双手赞同,“景川有我哥,我哥保平安,那我们明天去看看婷婷,和她妈妈商量一下。”
“好。”
时暮远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季阳歌和时暮远走出“朝夕”,刚好撞见王兰提着篮子过来。
王兰带来早餐,烧麦、生煎包、小馄饨、豆花、茶叶蛋等等,摆在客栈院落的石桌上,说是刚做好的,让他们趁热吃。
晴好的天气,风吹在身上暖暖的。
院落里地栽了三棵月季,满头的花苞,蝴蝶在上方翩翩飞舞。
围坐在石桌前,季阳歌和时暮远向王兰道谢,问起贺婷婷的情况。
“昨晚去医院检查,没什么问题,我就带着婷婷回来了。”
王兰说,“她现在还在睡觉,精神没有缓过来。”
“婷婷有没有跟您说,是怎么回事。”
时暮远剥好茶叶蛋,给季阳歌递过去。
王兰叹了口气。
季阳歌接过茶叶蛋,屏息凝神倾听。
“昨晚我去厂里加班,婷婷一个人在家写作业,贺光雄回来了,开口就问她要钱。”
“婷婷说没有,贺光雄就开始翻她的抽屉,哪个小孩没点隐私啊,父女俩就吵起来了。”
“贺光雄各种辱骂婷婷,还撕了婷婷的作业,让她去死,婷婷当时很崩溃,一冲动,跑出家门就往河里跳。”
王兰讲述着事情发生的经过,虽然语气平静,可是代入嚣张跋扈的男人和弱小无助的女孩,季阳歌和时暮远都能想象出当时的婷婷有多痛苦。
“小远,谢谢你。”
王兰看向时暮远,“如果没有你把婷婷救回来,我一定会忍不住拿把刀,去和贺光雄拼命。”
“分内之事。”
时暮远喝了口咸豆花,转而问,“贺光雄多长时间回来一次。”
“短则一个星期,长则一个月。”
王兰回答,“没钱了就往家跑,掏空我和婷婷攒下的积蓄,出去花天酒地,像个寄生虫。”
“你怎么忍下去的呀。”
季阳歌夹起一个生煎包,心生同情。
“是啊,我也想问问自己,到底因为什么忍了他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