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佟希的精准狙击,使得季阳歌哑口无言,借口道:“现在能刺激到我的,只有甲方爸爸给的——”
“钱”还没说出口,被尖锐的女声打断。
“你们扪心自问,《别来无恙》扑了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网上骂声我背着,观众寄刀片我扛着,结果你们落井下石,停了我的项目。”
“你们这么不讲道理,裴总知道吗?”
愤怒的源头来自蒋薇莉。
透过电脑显示屏缝隙,季阳歌循声看向对面的办公桌。
蒋薇莉冷凝着脸,一手握拳,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气场过于强大,办公室里其他人无人敢吱声。
按理说,和甲方聊天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
像这样当着同事的面公然争执,容易落下口舌,实属不妥。
不过,蒋薇莉大概在气头上,情绪上绷不住直接开怼,也是可以理解。
季阳歌原本以为,她和蒋薇莉的关系,从研修班回来得到了缓和。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安小酒馆》有起色之后,蒋薇莉又开始对她爱搭不理,她主动打招呼,也得不到回应。
久而久之,她自然不会再热脸贴着冷屁股,由她去了。
忘记这个小插曲,季阳歌收拾好东西,和佟希一块地离开办公室。
等电梯的时候,佟希问:“对了,你上次在溢清禅院许的愿,有没有去还?”
季阳歌恍悟:“你不说都忘了。”
溢清禅院诚不我欺,《长安小酒馆》大爆,就是很好的例子。
神明庇佑,许下的愿望既然实现,自然是要去还的。
项目初期虽然忙,好在还有喘息的空间。
越往后事情会越繁琐,甲方那边有各种要求齐刷刷砸过来,想抽身只怕无济于事。
步入电梯间,季阳歌说道:“那我明天下去抽空去一趟。”
“事业成了,见到不观大师,可以让他帮你算算姻缘。”
佟希说,“上次多遗憾啊,好不容易去一趟,赶上大师下山做法事。”
上次……
不观没见着,却见到了时暮远。
这次,应该不会这么巧了吧。
按照要求,季阳歌提前在溢清禅院公众号上预约。
第二天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阳光普照,是个晴好的天气。
溢清禅院也和记忆里一样,庄严肃穆,安静清幽。
入口的银杏已落了大半,只剩稀稀疏疏的黄叶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经过锦鲤池,迈上高台抵达灵心阁,完成还愿,季阳歌找了位小师父询问。
得知不观大师今天没有下山,她庆幸这趟没有白来,赶忙请求小师父告知去路。
根据指引,季阳歌往禅院深处走。
经过连廊,步入一道黄色圆弧形拱门,摇曳竹林后便是不观的算卦处。
来找不观算卦的不止她一个。
季阳歌先在门口取了号码牌,前面还有五个人。
怀揣着虔诚的心,她主动把手机关机,等待的时候有点无聊,她坐在门边的木椅上,打量木制窗棂外的景致。
一处小型湖泊,中间有座石像,旁边点缀着常绿植物,带来冬日里难得的生机。
砖墙和苍松翠柏错落有致排列,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交叠的光影。
耳边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动竹林的沙沙声。
内心趋于平静,很容易就忘记红尘俗世带来的烦恼。
不知道溢清禅院有没有收费住宿的项目,偶尔来待个两天,也是蛮不错的。
思忖间,登记处的小师父来到季阳歌面前,查看她手中的号码牌。
确认轮到她,季阳歌跟随小师父穿过走廊,待他轻轻将移动门拉开,跟随着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是清新淡雅的香气,屋子里应该有点香薰,沁人心脾,还挺好闻。
宽敞的空间以禅宗风格布置,暖黄吊灯柔和了硬质装饰物的轮廓。
木制半透明屏风分隔两侧区域,看起来是有精心设计过的。
季阳歌在小师父的示意下,坐在入口区域的木桌前。
画着山水图案的屏风后,她隐约看到身着黄色僧袍的男人正襟危坐。
是传说中的不观大师,无疑。
小师父:“施主,请写下您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木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季阳歌拿起毛笔沾了墨水,一笔一划认真完成任务。
放下毛笔,小师父取走纸,绕过屏风,交到不观手中。
只听见“砰”地一声,像是茶杯摔碎的声音,响彻房间上空,声音震耳欲聋。
季阳歌受到了惊吓,拍拍胸脯等镇定下来,听见小师父对不观说道:“师父,您没事吧?”
不观摆摆手。
印象里的大师,端庄稳重,季阳歌没想到,也会有手滑的时候。
按照算卦流程,不观会向她提出问题,孰料,不观没发问,开口的是小师父。
“季施主,我师父问您,毕业于哪所大学。”
不观是哑巴吗?
这种事还要找徒弟当嘴替。
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季阳歌认真回答:“S大。”
小师父又说:“中文系?”
神了!
季阳歌给予肯定的回答,内心深处发出呐喊:大师牛逼啊!
小师父:“施主是不是还喜欢过一个姓时的学长。”
“……”
以后谁再质疑不观大师的能力,我季阳歌第一个站出来削他。
就是黑历史被提及,难免令人心头不悦。
“往事不堪回首。”
季阳歌轻叹,“听闻大师算卦很灵,我慕名而来。麻烦大师帮我算算,什么时候能觅得如意郎君。”
不观依然沉默,连小师父也没有再开口提问。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耳边响起欢快的童声铃音,是从屏风那头传来的。
季阳歌看到不观握着手机,又被震惊了一下。
她还以为所有大师的手机铃声都是《大悲咒》,没想到,不观还挺有童心的嘛。
只是,铃声还没响完,就被挂断。
屋子里安静下来,季阳歌看到不观提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不一会儿,小师父拿着宣纸放在季阳歌面前。
“季施主,这是师父给您的指引。”
向小师父道谢,季阳歌低头,看向纸上的文字。
日暮苍山远。
“苍山”被不观用红色的颜料划去。
日暮……远……
日……暮远……
日……暮……远……
!!!
季阳歌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那也太可怕了!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季阳歌卑微请求:“大师,可否作进一步解释?”
一直没说话的不观,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季施主是个聪明人,贫僧相信,你已经了解,只是不愿承认。”
“……”
心梗是什么感觉,季阳歌体验得明明白白。
后知后觉地,她怎么觉得,不观的声音,有点耳熟?
应该是错觉。
人家可是大师,她怎么会认识。
指引给予的信息量太大,季阳歌还处于懵逼的状态。
她将纸对折叠好,小心翼翼塞进包里,决定回去慢慢消化。
季阳歌起身,恭敬道:“大师,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观:“季施主慢走。”
小师父把门打开,吹来一阵阴冷的风。
季阳歌忘记用砚台压住桌上的宣纸,转瞬间,吹起了几张,散落在地板上。
季阳歌俯身去捡,从桌子左侧绕到前方。
忽然的不慎,手肘撞到屏风,她完全没料到屏风这般脆弱,晃动了几下,重重倒向不观所在的位置,发出巨大的声响。
完了,惨了,闯祸了。
神明会不会治我个大逆不道之罪。
季阳歌蹲在地板上,双手抱膝,不敢去看不观的脸。
小师父迅速跑过去,季阳歌的视线跟随着他,小心翼翼。
目光中落入一张熟悉的脸,握着手机按动键盘飞速,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哪怕他剃了度,头上还有戒疤,容貌未变,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关济?!
季阳歌双唇微张,怔在原地。
小师父赶忙将屏风扶正,阻隔她锐利的目光。
特么的关济居然是不观?
脑海中如有五雷轰顶,季阳歌起身,缓缓朝屏风后走去。
不观放下手机,捏着佛珠,不断默念“阿弥陀佛”。
闭眼,没敢迎合季阳歌的目光。
是关济。
不观就是关济。
确认猜测,季阳歌双手撑在不观面前的桌上,嗤笑毫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