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怎么不敢看我呢,是不是心虚啊。”
关济睁开眼,注视她,声音不疾不徐:“贫僧与施主第一次见面,何来心虚一说。”
刚刚那些问题,明显把她认出来了。
第一次见面?装,继续装。
房间右侧,红木置物架上,放置多款瓷器。不同的窗格,不同的样式。
季阳歌走过去,自上而下打量,每一只做工精细,图案细节勾画得栩栩如生。
许是见她杵那比较久,小师父过来提醒:“施主,时候不早了,请随我离开。”
季阳歌轻笑:“我告诉你一个八卦,关于你师父出家前的,想不想听?”
小师父眼睛亮了。
关济脸色沉了。
“逸尘。”
关济喊道,“看看炉子上的水烧开了没有。”
师父的命令不能违背。
小师父应声,离开屋子,轻轻把门关上。
关济倒是挺有眼力劲,还知道把徒弟支走。
季阳歌转身看他,“这些都是大师的藏品?”
远离红尘俗世后,除了吃斋念佛帮人算卦,收集瓷器也是关济的爱好之一。
偶尔下山,他会去拜访瓷器大师,淘回来几件用作收藏,价格嘛,自是不菲。
毕竟涉及财务,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都是些小玩意,贫僧看着好看,摆出来用做装饰。”
关济回答完,反问,“季施主感兴趣?”
季阳歌随手取下一只青花瓷瓶。
关济没料到她会上手,目不转睛地,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没兴趣。”季阳歌回答。
没兴趣你拿它干嘛?
关济瞳孔放大,看着季阳歌把花瓶高高举过头顶。
季阳歌仰头注视花瓶,悠悠道:“我在想,如果手滑,把它摔碎,大师会不会心疼呢。”
关济手中的佛珠串因为突然加重的力道断裂,颗颗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阳歌置若罔闻,用拇指和十指捏住瓶口,转身面向关济,“剧本写多了手疼,花瓶又这么重,我有点拿不稳,该怎么办呐。”
花瓶在眼前轻轻晃动,勾着关济的每寸神经。
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季阳歌的失手坠地,留下一堆残渣碎片。
关济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快步走到季阳歌身边。
“阳歌,咱们是老相识了,你高抬贵手,这次算卦我给你免单。”
“不观大师,传说中的得到高僧。”
季阳歌声音悠悠,“刚刚还说第一次见我,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关济:“乖,听话,把花瓶给我。”
季阳歌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晃动瓶身。
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了。
关济伸出双手想去夺,季阳歌敏捷地移动手臂。
关济明明比她高出半个头,却在几个回合中败下阵来。
关济脸色铁青,破罐子破摔道:“季施主,你到底想怎样!”
时暮远说,关济他们单位对结婚管得很严。
哦,原来是在寺庙里。
时暮远还说,关济在搞文化研究。
哦,原来是佛文化。
季阳歌现在的心情,就像在好吃的奶油蛋糕里看到了一只死苍蝇。
注视关济的眼神愈加凌厉,如有利刃,“想要花瓶,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关济态度恭敬:“季施主请讲。”
折腾一番有点累,季阳歌走向关济算卦的位置,坐下。
把花瓶放在桌上,压着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纸,她反客为主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希望大师如实回答。”
关济:“这是自然。”
季阳歌:“上个月二十号,大师是不是下过一次山?”
上个月,关济只下过一次山,受邀去做法事。
正是二十号,他记得十分清楚。点头应声,反问:“季施主怎会知道。”
季阳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如炬:“告诉时暮远了吗?”
上次做法事去的人家,正是时暮远介绍的。
邀约来得突然,架不住诚意满满,关济便去了。
眼前这位小祖宗气咻咻的,怎么,小情侣吵架了?
那这事儿,他到底该不该说,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时暮远怎么回事,都给他发消息过来把人带走,磨叽什么啊。
再不出现,老子的青花瓷瓶就要沦为牺牲品了!
这么想着,季阳歌拿起桌上的青花瓷瓶,漫不经心把玩。
“告诉了还是没告诉,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吧。”
小祖宗握着花瓶,恍若掐住他的命脉。
关济双手撑在桌上,毫不犹豫叛变,几乎同时地,屋子门被人拉开一条缝。
“山是他请我下的,做法事的人家,是他给我介绍的。”
“那天晚上他请我住了拾阁,让我第二天再回去。”
关济的话一字不落传入时暮远耳畔。
下个瞬间,季阳歌说道:“在坑蒙拐骗这事上,你们俩还挺臭味相投的。”
“……”
隔着屏风,时暮远看不到季阳歌脸上的表情。
扶着门框,忽然的腿软,只觉得寒意从前方飘来。
关济在意着花瓶,季阳歌唾弃着时暮远绝佳的演技。
谁都没注意到门口踌躇不前的人。
“季施主。”
关济恢复正经状,颇为不解,“姓时的骗你心骗你身,贫僧骗你什么了?”
季阳歌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收款码,起身绕过木桌,递到关济面前。
“转一千,我就告诉你。”
关济:“?”
见对方一副吃瘪的模样,季阳歌理所当然道:“问问题先收费,这可是大师你教的。”
话音刚落,推门声响起。
季阳歌原本以为有香客过来算卦,转头看向屏风,时暮远颀长的身影从左侧落入眼帘。
时暮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长款大衣,双腿笔直而修长,步伐从容。
他站在季阳歌身边,落下一道阴影,面向关济问道:“大师,你什么时候教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就……很害怕……
关济:我也怕……
我季姐此刻站在了大气层!
——————————
[注1]歌词引用儿歌《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第48章
上次来溢清禅院, 好巧不巧赶上不观下山。
时暮远预知这一切,她天真的以为是夜观星象算出来的,对他那叫一个崇拜。
看到关济, 听见真相,回想那时的种种, 季阳歌觉得, 自己就像个傻子。
玄学大师?呵。
套路玩得明明白白,谁见了不夸句拾阁老板牛逼呢。
时暮远以前多诚实一个人啊。
她说要偷信用卡养他,他还告诉她偷东西是不对的。
果然映证那句话,男人有钱容易变坏。
同个地方,栽一次就够了。
时暮远突然出现, 季阳歌当然不会认为是种巧合。
注视他清隽的侧脸, 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 “这不是拾阁老板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阴阳怪气的语调。有些瘆人。
时暮远垂眸,肩膀抖了一下, 而后故作镇静回答:“大师说,遇见一个老熟人,让我过来看看,我以为是哪个大学同学, 没想到是季老师, 真是太巧了。”
“哦?是吗?”
季阳歌打量时暮远, 笑容意味深长。
你当姐这么多集柯南白看, 悬疑剧白写的啊。
时暮远缓缓点了点头, 赶忙避开季阳歌的视线。
看向关济, 重复刚刚的话:“问问题收费, 什么时候教她的。”
面对质询, 关济的肩膀也跟着一抖,手心微微渗出汗液,站立不安地——
我让你来是把人带走的,不是让你陪她一起埋汰我。
这问题要是回答了,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关济这么想着,季阳歌也不例外。
这问题要是回答了,不是把曾经的黑历史摊在他面前吗?
或许,他会嘲笑她的愚蠢无知,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慑力顷刻间就会荡然无存。
空气恍若静止。
沉闷中透着一丝丝古怪。
时暮远不解注视关济: “很难回答吗?”
一个祖宗还没消停,又来了一个。
早知道就不管你俩这档子破事。
关济懊恼不已,思考着对策,季阳歌却转身站到他的身边。
“不是难回答,而是不想告诉你。”
阵营分配得明明白白,季阳歌眉梢轻挑,“这是我和大师的秘密。”
时暮远:“?”
刚刚的画风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论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如何迅速成为同盟,只需要一个时暮远而已。
不是多光彩的事,季阳歌笃信关济和她一样,不可能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