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医的眉头紧了又松。
“这位夫人有些肝火旺盛。”他下了结论。
大夫松了一口气,庆幸没诊出什么疑难,怕是有个好歹,这青年会冲动起来,届时他这一把老骨头也拦不住。
只是这个答案并不是对方想要的,王峥站在堂内盯着那大夫,轻飘飘的眼神扫在人身上却似有千斤重。
“...还有些失眠之症,”于是大夫硬着头皮又接着再说些其他,他又皱起眉,“啧,似乎有些脾胃不畅,但并不是内里的原因。”
看来不拿出些真本事,这人是不会罢休的。
可好像还是不对,那个青年人依旧双手抱胸地站在中央冷盯着这边。
“您说的都是我的症状,并没有不妥之处。”姜芷微柔声道,她背对着王峥,端坐着。
“啊,”大夫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偷瞟了王峥一眼,“那便开些清火、助眠的药便好了。”
既然这位夫人为他备好台阶,他也没理由再端着。
只是王峥还如同一个杀神一样挡在门口,将想要看诊的病人吓跑了,以为这家大夫医术不精,有人寻仇来了。
老大夫望向王峥的目光中透着几分为难。
“他想知道我是否有孕。”姜芷微直接点明了。
“原来如此,”老大夫恍然大悟地眨着眼,有理有据的解释道:“虽然老夫只是粗通妇科,但是否是双身子还是不会误判的。”
“若是有孕,这脉象会如滑珠一般,可尊夫人的脉搏来盛去衰,如浪潮般来长去短,便是忧思多,肝火旺了。”
“不是有孕为何会吐?”王峥走到姜芷微面前问她,想要看清她每一分的表情。
大夫还想细说说这诊脉之理,可这两人似乎并不关心,旁若无人地对望着,可见不是那种求知若渴的。
“昨日救下的女人中有一个要撞墙寻死的,”姜芷微仰着头,“我拦下了,她撞在我的肚子上,便一直有些不适。”
“原是误会啊。”老大夫一拍大腿,彻底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那么容易有孕的。”姜芷微有些无奈。
这句话叫王峥一瞬变了表情。
“那你曾经是故意为之的吗?”
虽然有些一头雾的,但长久以来的经验还是叫老大夫还是悄悄竖起耳朵听。
王峥说的是八年前姜芷微有孕的时候,在她敲登闻鼓状告齐文鸳前。
燕京城应天府的七阶石阶之上,太祖皇帝亲题的匾额之下,有一方两人高漆红色的大鼓。
为世上不白之冤、不平之事而存在,一鼓鸣而天下闻,愿明镜高悬,天下无冤,是为登闻。
鼓响,必然奏闻。
不过依照景朝律例,但凡是敲响登闻鼓报案的,必先受三十大板,以证洗脱冤屈的决心。
但能熬过这三十大板的本就不多,更何况一个弱女子。
姜芷微的眼睫不自然地颤动。
她只是小产之后难再有孕了,张大夫将她身体调养到普通人的康健,可又当着祖父祖母的面直截了当地明说她今后的子女许是要很看缘分。
那坏心眼的张大夫欺负小辈,但不会在她家大人面前乱说的。
如此子嗣便是很难的了。
姜芷微怔愣了一瞬,她看着王峥忽然勾起了唇角。
“...是啊。”
作者有话说:
又一章了家人们,最近可能会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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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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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也
这
第20章
不是的。
她没有故意。
只是姜芷微说谎的时候眼睛也是看着王峥的,眼神清澈,看不出破绽。
当年,她想要讨回公道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要将这些世家贵族的脸皮揭开,一览其下污浊,她的敌人不只是齐文鸳一人,而是齐家,甚至是姜家。
翻遍史册,像她这样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家族的呆瓜少之又少,更不用说成功的案例了。
朝堂之上势力盘根错节,坐在匾额之下的府尹大人说不得就是某个疑犯的连襟。
可若是不到鱼死网破的程度,姜芷微是不会甘心的,她浑浑噩噩地活着,就为这一件事,没有想过将来。
多年筹谋,人证物证终于是收集的差不多,同一时间姜正均那边也顺利取到了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
再加上新帝上位,新旧交替间暗潮涌动,官家又恰巧收到了弹劾齐家的奏折,她想彻底扳倒齐文鸳,没有比那时更好的时机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件事只有她愿做,只有她能做,也只有她有万分之一成功的几率。
可也正到了王峥要回乡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入燕京只不过是一剂开解永平帝疑心的良药。
大有为人质的意思。
先帝老迈,而长安侯年轻力壮,佣兵百万,又在西北经营多年,宛如一根手心刺一般,叫人难以安睡。
朝堂之上又多有谗言,什么西北百姓只知“长安侯”而不知“永平帝”的鬼话传了几回,一道圣旨远达西北,收回长安侯半数兵权,遣长安侯世子入京向学。
一个武将之子,给个机会去燕京学孔夫子之道,长安侯府当真是要千恩万谢、感谢圣恩了。
王家在燕京连个府邸都无,还需借住在他人府上,聪明些的朝官洞悉圣意,对王峥便也是轻视非常,时不时在他身上找些乐子,以悦圣心。
可谁又能想到,风水轮转,不过几年就完全变了样子。
衬得有些人像是跳梁小丑一般,倒是长安侯府宠辱不惊。
彼时长安侯府的老太君患了重病,虽然远在燕京,但也是要回去尽一尽孝心的。
新帝还处于与长安侯肝胆相照的时候,对于子侄归乡这一事自然无不应允,真如宽厚的长辈一般,送了许多珍贵药材。
王峥思虑周全将姜芷微的行李也收了大半,他们本就住在一起,也不太费工夫。
他将姜芷微的夏衣一齐收进箱笼之中,屋内的衣箱里有些女人的衣衫,混在一起,他便也未有还回去,一齐打包,省的再麻烦。
见姜芷微呆愣着站在门口,王峥便开口问她:“怎么?”
“只是有些担忧。”她轻声的。
王峥心情很好,许是真有些想家了,少年人看着她轻笑:“不怕,会给你带够香膏的。”
西北干旱,以为姜芷微担忧烈风吹伤她软嫩的脸蛋。
可她不是担心这个的。
姜芷微原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待到府衙之中清闲些,再找些大事与他们分说,免得日子如未有盐的汤水,过于寡淡。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叫她有些措手不及。
一步错便会步步错,想要提前不是容易的事情。
再有姜芷微原是想着敲响登闻鼓后,挨过三十大板,只要有一口气在,她都能将状纸递到案台上的。
可命运作弄,在某一天清晨去小厨房领王峥的早膳的时候,姜芷微在回去的小路上忽地忍不住干呕,她扶着路旁的青竹有一瞬的恍惚。
腹中有个一个新生命会带来全然不同的感觉。
它会告诉你它将会来到你的生命当中,它不喜欢吃青椒,它喜欢听雨落在屋檐的声音,它喜欢太阳晒过被子的味道。
她此时才知道自己怀了孕。
喜恶分明,应当是个有个性的孩子。
姜芷微想了许久,久到王峥都看出了端倪。
也许她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可以利用自己的感情,利用自己的身体,利用未出世的生命。
可是她故意又怎样?是偶然又怎样?
姜芷微与王怀川之间已经变成这样了,又何必在纠结于过去呢?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事多烦忧。”
若是王峥能时刻牢记得这句话就好了,便会少许多烦恼。
如今姜芷微倒是不如大方地承认了,叫他们双方都歇了旖旎的心思,真真地斗得你死我活,都要比现在来的痛快。
八年前跨不过的坎如今就可以了吗?
是,他们都变了很多,王峥从长安后世子变成世人皆知的骠骑将军,手握重权,不用再装傻充愣。
沉浮几年,姜芷微变成了有封号的女子,等闲不让人欺负了去,恢复了身份之后便也是一等一的贵女。
他们都各自过的不错,多年前横跨再两人之间身份地位的鸿沟似乎被之间的沙砾填补了。
但是啊,那个曾在她身体里孕育的生命消逝了,就不算是她的罪证了吗?
跨不过,忘不了,也难原谅。
他们之间是尽是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