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谢敬仁越想越气,越气越喝,只见他一杯接着一杯,喝得满脸透红,像个长了胡子的圆番茄,也不知道正均之前给他什么样气受了。
黄酒壮胆,当人喝到两眼昏花便是连鬼神都不怕了。
那谢大人投向姜芷微的目光愈发大胆,最后竟然掷了酒樽,径直走来。
他大行醉步,还是有几分气势在的。
也不知道他十六房姬妾平日里是少了饭食还是怎样,都拦不住一个醉汉,眼见谢敬仁就要扑向姜芷微面前的矮桌,却又摇摇晃晃地停住,呆站着站在桌前。
这样有些危急的时候,先前故意互不相看的两人,反而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一个是遇见危险看向可以依靠的人。
另一个是尽管明白到她有多坚韧,也会担心女孩子会害怕。
王峥的手早已按在桌上,差点儿飞身将东道主给踢飞。
许是姜正均给谢敬仁留下的阴影刻在了骨子里,这般烂醉,他都只敢伸手抓姜芷微身后的小丫鬟。
可妙芙和徐熹虽然生的娇俏可人,但怎么看都不是做谢大人十七姨太的料。
于是姜芷微好心地踩住了州府大人的衣摆,这样糟糕的姻缘她来拆散就好了,不用再劳烦月下老人了。
“哎哟!”只听谢大人苦叫一声,跌倒地上,膝盖磕到了桌子腿。
姜芷微便学着弟弟的表情和语调关切地凑近:“谢大人无碍吧?怎的这样不小心?”
姜芷微与姜正均有三分像,叫那醉眼朦胧的谢大人看走了神,只愣愣道:“姜大人...可是我还有收税没有补齐?”
此时谢大人的娇妻们才拎着裙子姗姗跑来,如落花般倒在谢大人身上,一时间莺莺燕燕倒成一团,将他压个够呛。
虚惊一场,妙芙摇着扇子打着胸口,轻轻喘气。
“我能练武吗?”徐熹静看着席上的闹剧。
“怎么?”姜芷微给自己再添了杯茶。
“我想无人敢欺我。”徐熹抿着唇,双拳紧握着。
她应是吓到了,想到了先前那些不好的事情。
“我不会武,教不了你,但你可以去寻王将军。”姜芷微放大了声音,叫王峥能听清楚。
这两人明明挨着坐在一起,却偏不跟对方说话,也不知在坚持什么。
好像谁先跟对方说话,便算输了一般。
但也不知这输了的后果,会落地狱下油锅还是怎么样,叫这两人僵持至此。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俺来了!
相会520呢,这章也有捏~
明天也有更新哇~
第24章
谢大人伤到了膝盖,一时间宴席上乱成了一团,他后院的十六个弱女子也无法将抱着腿疼得在地上打滚男人抬起来送去就医。
只聚在一起发出无助地“嘤嘤”哭泣,不小心撞歪了几个端着碟子的侍女,汤汤水水散在地上,满地破碎的瓷片。
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去心疼碎掉的瓷器还是心疼浪费粮食。
女人们嗓音婉转,许是特意去练过的,一个一个娇声轻啼,调子上一声高过一声,似乎有些攀比之意,却又如同亲姐妹一般互相擦着面颊上不存在的眼泪。
“哎哟!快去克叫大夫!”反倒叫躺在地上的谢大人着急,连乡音都出来了,“我还没入土呢!哭什么哭啊!”
姜芷微站在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轻轻地扫了正在夹碟子中的小葱拌豆腐的王将军一眼,对他的气定神闲表示微微的惊奇。
见姜夫人似乎丝毫不计较谢大人的失态,王峥轻咳了一声,对身后的人道:“去帮帮谢大人。”
他身后的冷面侍卫不解风情地挤开一众莺燕,弯身将谢大人打横抱起。谢敬仁双手搭在侍卫小哥的颈后,仰头看着他威武的面庞,胡子一动一动地嗫嚅着,似是有话,但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
“劳烦让让。”年轻英俊的男人站在花团之中,依旧是板着脸的,他手臂用力叫肌肉的线条显现出来,就算怀中抱得是个武大郎也不减昂藏风采。
女人们一时间收不回自己的目光,忘了自家相公还伤着腿,只随着心意盯着这年轻清俊的侍卫。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爷喝醉啊?”这下谢大人的脸被气得更红了,手挂在侍卫脖子上,直接点名批评了起来,“老大你脸红什么?!快给这位壮士带路回房!”
“老二你别站着不动!去请大夫到府上来。”谢大人喘了口气,一一安排起来,“小七,你别假哭了,老爷我都发现了!你跟在后面等会儿给我揉揉腿。”
谢大人带着热闹走了,等着不知道排行第几的夫人回来捡走落下的扇子,席间就剩下姜芷微与王峥两位宾客。
王峥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酒,姜芷微垂着眼又夹了几筷子菜,忽地唤来徐熹耳语了几句。
“夫人先回去了,跟你说抱歉。”
先前救下的女人不知怎么的都变成了姜芷微的丫头,如今挡在王峥的眼前,叫他看不清女人离开的背影。
“你教我武功。”她如是道。
王峥倒酒的手一顿,问她: “为什么要教你?”
若是姜芷微在,定然会说些好听的,像是王将军英武非凡,让人心生向往,也想与他有几分相同的爱好云云。
但徐熹却直愣愣地反问他:“你想要什么?”
仍旧板着一张脸,也没瞧出来是想要拜师的。
王峥有一瞬的沉默,只觉得这样的性子确实需要一些高强的武功傍身,免得有一天会被脾气差的给打了。
他手指点在桌台上,又再打量了徐熹一眼,忽地笑了。
确实是有些想要的。
+
姜芷微与王峥相邻而居,隔着的只有一道矮墙,间隔着种这些树,枝丫有些不规矩的互相伸向隔壁的院子,夏天的时候郁郁葱葱的,反倒分不清边界。
梳洗完毕,她穿着寝衣,坐在烛火边,翻着与蓬莱港有关的记载,妙芙和徐熹站在身后,一人拿一个篦子,妙芙正教着如何梳发髻。
蓬莱港是景朝南边最大的港口,终年晴朗,常有海市蜃楼的景象,古人便认为由此出海能寻到仙山蓬莱,因此在此定居。长久发展,成了规模,虽然后来未有寻到什么仙人仙山的,但也以此为名,纪念祖先。
只是永平、兆康年间常常有瀛洲海寇的侵扰,蓬莱港并不安泰。
作为景朝的子民,自然是要读一读蓬莱港记事,关心家国大事,可不是专登为什么人去了解的。
姜芷微的发丝偏细,又柔顺,一梳到底的感觉太好,叫这两个丫头轮流梳了几遍,地上落了些无辜的青丝,只是她看书看得入神,并未发现。
“啊!!”
静谧的夜里隔壁院子传来女人的惊叫声。
姜芷微手上的书差点落到烛灯上,妙芙手中的梳子落到地上,摔断了一个尺。
徐熹倒是镇定,只推开窗去探了探窗外的动静。
“在这里什么也看不见。”她如实道。
在借住在豫州州府的第一晚,似乎有许多波折。
王峥一行人之中皆为男子,高壮魁梧的看着也不像有男扮女装的样子。
姜芷微蹙着眉不知道为何为从他的院中传来女子的叫声。
许是豫州州府上耐不住寂寞的丫鬟,又或者是谢大人特意搜罗来讨好人的女子,再有就是些什么迷路的艳鬼、狐狸精之类的也是有可能的。
想的有些远了,姜芷微将书又翻过一页,但烛火跳动,叫她有些看不清字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能让女子发出这样的惊叫,王峥这莽人定然是吓着娇客了。
“不如去墙边看看?”徐熹提议。
“这样不太好吧?”妙芙捡起梳子,有些心疼地抚着摔断的地方,又有些心虚地将地上落的青丝踢开。
姜芷微有些犹豫。
若是趴在墙上看对面,与那些偷香窃玉的浪荡子有甚区别,实在过于轻浮了。
徐熹原是已经搬起凳子,闻言又放下,只问姜芷微:“小姐,不想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
帮着姜夫人做事,她也跟着妙芙这样称呼姜芷微。
想啊,挠心挠肺地想。
只是那个人的事情到底是与她无关的。
“天色很暗了。”徐熹提醒她。
是了天色这么暗,只在墙头露一双眼睛看看虚实,总不会被发现吧?
她也只是关心友邻罢了,王峥方才在席上也出言相助了不是?
这黑灯瞎火的若是真遇见了什么吸人精气的鬼怪倒是不能放任她们祸害景朝栋梁才是。
姜芷微望了眼天色,推开门。
她只是不愿承王峥的情,互不相欠,才能断的干净。
夜色帮衬间,又有谁会想到娴雅守礼的姜夫人会趴在墙上偷看呢?
有时候端庄也是一种保护色。
妙芙也说不出什么阻止的大道理,只能结结巴巴地随着她们扛着凳子走到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