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靠着这种红色野果撑到援军到来,最后才有了建国立业的故事。
直到现在皇家祭祖的时候都会特意奉上火棘果作为特别的贡品。
季小郎的眉毛当即扬地老高:“季幼萱,你直呼兄长姓名可又是知理?”
他们斗嘴惯了,季幼萱一直铆足了力想要压哥哥一头。
“你不是素来看不起我们女子的聚会,只是这次有姜夫人在,可是跟之前完全不同。”她就是见不得阿兄炫耀。
那些小姐们从来都只会说些胭脂水粉,季承瑜自然觉得烦。
“你不过是借姜夫人的才智,有什么好得意的!”季承瑜不服气,他偷偷瞄了眼姜芷微的神色,又转头跟妹妹吵嘴。
苏夫人被闹得有些头疼,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姜芷微笑了笑。
小孩子吵架大人最好不要插嘴,不然被拉着断案,又会有偏心的嫌疑,两位夫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吃起酒来。
兄妹吵架未来得及升级,被席间突然站起来的年轻人打断了。
又白日里那个莽撞的青年人,他此刻吃醉了酒,怀里抱着带着花环无辜的兔子。
一时间就连主座之人目光也扫在吴启彦身上,他向着主座的方向走了几步。
明明他阿娘就差强逼着姜夫人称他侄儿了,但只因他听妹妹说这兔儿头上的花环原是姜夫人亲手所编,又是沉不住气了。
“玉兔簪花,”那少年说起恭维的话却是先红了脸,他眼神飘忽,却又清楚让人知道瞟的是席上哪位女子,“可是有月宫仙子在酌酒?”
知州夫人一口酒差点没喷到席上。
少年意气,说起脂粉有关的话来也是颇为可爱的,在座多是相熟的世交,又或是同僚,袁州这说起来不算大的地方,倒是没有爱找人麻烦的刺头在的。
是以这少年虽然话语稍显轻薄,却也无人真正责怪他。
只是这兔子头上的花环在座女眷是亲眼见到姜夫人教吴家小娘子编织的,这指向太过明确,也不知道这位夫人对着年下的桃花会是怎样的态度。
宴席之中不知多少双眼睛悄悄看向独身的女人,姜芷微只是从容地放下酒盏,就着酱汁再去品瓷碟子片好的鹿肉,自有一副局外人的云淡风轻在。
现下她可没有喝酒,月下仙子什么都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料想吴家子侄饮多了酒,不知可还看得清壶口如何?”主座上的男人却是开口,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缓缓地放下酒盏,“若是还看得清人影,不如再比试一场投壶。”
看把你闲的。
原来王将军也在对月饮酒。
下座的吴大人惊出一身冷汗。
姜芷微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上座的人,多年不见,昔日被调笑为“西北黄奴”的长安侯世子王峥,也有了一副喜怒难辨的面容。
第2章
席间有一瞬的沉寂,随即便有女子带笑的声音。
“我见这野味享用地也差不多了。既然说起了月宫仙子,不如我便添些女儿家的饰物,我瞧着你家阿妹明媚皓齿的,好好装扮一番,可不就是月宫仙子?”苏夫人出来打圆场,总归不能让不懂事的小孩子扫了兴。
“只是既然王将军提起了投壶,吴家小郎,你可要认真比试,为姊妹添妆才好。”苏夫人嘴上说的吴家小郎,眼神示意的却是长史夫人。
这话头一起,吴夫人自然是立马顺着接下,“比试投壶,不如多添些彩头,我这有有一只巧匠打造的步摇,翅羽栩栩如生,如同蝴蝶一般能随着风轻颤,便也拿出来装扮月宫仙子了。”
如此便能化解成一场为姊妹添彩的投壶比试,为首的几位夫人又看向姜芷微,只要这位被言语轻薄的当事人没有意见,便能小事化了了。
“我妆盒里都是些陈年的款式,”姜夫人面上似有些为难,但是她话音一转,”不过有一本刘远道所著的江南游记,就拿来添个彩头罢。”
这话音一落,只听“嘶——”席上不知道又是哪个沉不住气的年轻郎君忍不住发出惊呼。
何止能添做彩头,就算是作为女子唯一的嫁妆、就算是无盐女,估计也会有老书虫愿意八抬大轿娶进门来。
原因无他,刘远道曾为帝师,历经三朝,声名远播,乃是读书人心中能将做学问与做官两途 都完美完成的神仙般人物。
素来知道淇县姜家诗书传家,可没想到能当传家宝的孤本能当做添头。
姜芷微这一番做法倒是给足了面子。
以至于后面添彩的夫人们都不至于太过寒酸,金银珠宝堆在一起显得那本古籍格格外特别。
天色向晚,篝火摇曳,这个时间投壶却是需要几分眼力的。
那些常年挑灯夜读的文官书吏们,睁眼与闭眼投掷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
好在饮多了酒便也不再怯场,一箭未中也不过是博妻儿一笑罢了。
是以席间比赛笑闹声不短,平日里老爱板着脸的如今也是忍俊不禁。然而主座上的人始终未有行动,王峥只是一边饮酒一边静看着。
姜芷微移开眼,她只觉得有王峥的饮宴都十分无趣。原因无他,此人在饮宴游戏上所向披靡,无人能出其右,除非比试的是诗词歌赋。
那样还能有十之一二的可能赢他。
在一派欢乐的氛围之中,忽地多了一团粉色,伴着娇声。
“王将军,我阿兄阿爹饮多了酒,眼前人影重重的,但是我却是想要吴夫人的彩头,”那席间的小娘子身材高挑,明媚皓齿的,眸光全都挂在主座的男人身上,“若是我替父兄投壶,将军可能应允?”
说着倒是有几分替父从军的意味。
“女子的事情我可管不了,”王峥抚着酒杯,“你不如问问姜夫人,姜夫人为当世女子表率,若是她允了,我便也没意见。”
这样一位手握重权又未有家室的男人袁州世家未必是没有结亲的意思。
若是细细观察席上的女眷,多是颜色姣好,正值婚龄的。又是各色类型的女子都有,文静的、娇憨的,如同百花园一般。
姜芷微只好再次放下手中的筷子,她从容地用帕子点了点嘴角。
“昔日有位南朝女子替父从军,立下赫赫军功,‘谁说女子不如男’这具唱词如今尚有耳闻,小娘子今夜执箭可要认真几分,可别叫王将军看扁了。”
姜芷微说的是南朝花木兰的典故,说的是女扮男装进入军队,历经千难万险最后衣锦还乡的故事。
若是女子入了军队便也要归将军管辖了,便是回讽王峥说管不了女子的事那句,有一份难察的相对在其中。
只是在座的夫人小姐们跟京城的老筛子精们相比单纯许多,便也没有朝着这个方向想,毕竟姜夫人哪里有什么坏心思呢?
于是那位胆大的小娘子便在夫人们的期许之中投了个零分,三箭未入,一箭倚杆,整个人羞得如同煮熟的河虾一般,跟吴夫人的簪子是彻底无缘了。
虽然小娘子出师未捷,但是倒是席上的其他姑娘们替父兄投壶的豪气来,似要争做巾帼英雄。一时间长颈铜壶前,彩衣飘飘,香风阵阵,可谓是赏心悦目。
“将军还未投掷呢,”还是方才那位小娘子,她似是整理好了心情,原是想着脸都丢尽了,说什么也要吸引到这将军的注意,娇声道:“可是也喝的眼前人影重重,不能投箭了?”
主座之人轻笑一声,身旁的美貌婢女抱着箭筒,王峥行前几步,停在姜夫人桌台前,离铜壶有三丈远,远没到划好的投掷起点。
他举着短箭,那双带着酒意的眼睛微微眯起,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未有犹豫,却又箭箭中,只听见金属相擦的声音。
场上一阵静默,继而不知谁领的头,纷纷大声喝彩。
姜芷微早就料到了这结局,与王峥目光有一瞬的交错,她只好也缓缓拍起手来。
这人原先大概是不想跟小娘子抢首饰的罢,只是偏有人去招他。
席上的人纷纷夸赞起来,说什么将军神勇、名不虚传、什么无人可比之类的话。
“去取刘远道的游记来。”王峥坦然地受着众人吹捧,淡淡吩咐了一句。
苏夫人见到他选了书,暗自松了一口气。
王铮既是圣上亲封的骠骑大将军,又是长安侯世子,家世显赫,能力出众,虽然年岁大了些,但是年岁大,说不定能疼老婆呢。
若是选了钗环又或者将彩头让给席间的哪个女子倒是很不好办,必然是满袁州的流言。
好在选的是姜夫人。
毕竟普通人大抵不会将姜芷微与骠骑大将军扯上关系。
“取了姜夫人的心头好,还请我敬姜夫人一杯。”王峥单手执着孤本,一手举着酒盏,看不出半分珍惜古籍的样子。
“将军言笑了。”姜芷微举杯与席上人遥遥碰杯。
姜芷微有想过和王峥再见的一天,或许是在燕京城避无可避的酒宴上,他带着娇妻稚子遥遥相望,倒是未有想到在袁州这种不搭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