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哂笑。
“你若是不信这些又当日又为何去求签?”银针没入皮肤,姜芷微不自觉地柔了语调,“有些疼的,你忍着些。”
“自身求不得事情,才会去问神佛,”王峥看着姜芷微的动作,“至于看不出命格我倒是不担心,这预测将来之事,姜夫人也做得。”
原是细细地为王峥清理着,听着他这话手中一顿,她垂下眼:“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指的是之前姜芷微提醒他或许会被派遣到东南的事情。
“...没有。”细微的疼痛叫王峥的手指不自觉的地抽动。
姜芷微有些惊讶他会这样说,王峥少有这样服软的时候,特别是他们先前才闹得不堪的。
“...你不生我气了吗?”
她明明已经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就连她自己听了便也觉得这个女人冷心冷肺,是不堪对她好的。
可王峥那句话,像是把两人即将分开的手,又拉住了。
在最后一刻捉住她的指尖。
屋内夜里很静,只有他们两人,跳动的烛火,和穿堂的夜风。
“我知道你在骗我。”
姜芷微呼吸一窒,手下失了轻重,猛地抬眼,神色复杂地看着王峥。
他竟是不信的吗?
不信她的恶言恶语,而是相信他们的过往不全是谎言,相信姜芷微付出的真心,相信曾经骗过他的人。
王怀川不是再精明不过了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犯傻的呢?
姜芷微想不通,心口闷闷的。
“嘶,”王峥皱起眉,见到手心的血珠,反而松了一口气,复而笑道,“猜对了啊。”
见到姜芷微这样反常的反应,敏锐如他,又如何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王峥似乎很高兴,被扎了也不觉得恼。
姜芷微不可置信地盯着王峥,只觉得这家伙真是诡计多端的。
他原是唬人的?
“兵不厌诈,”王峥手指点在桌上,戏谑地像逗弄生气的小丫头:“不服气也不用扎人吧,姜芷微?”
她抿了抿唇,撒了那样的谎,演的那么真切卖力,也没有力气再去往自己心上割上一刀去再骗一次王峥了。
算了,吵架真让人难受啊。
只是甫一听,他不信,姜芷微竟是有些开心的。
盯着王峥的脸,也再难生气了,毕竟他也是长得挺不错的。
但是若是日日见,说不定也会厌倦呢。
有些结论也无需下的太早,只是如今他在眼前,倒也想不起什么要保持距离的事情了。
姜芷微便又瞧了几眼,却是发现奇怪的地方。
“你的脸为何这么红?”
王峥方才在席上是饮多了几杯,但他的酒量似乎也没有这么差。
是比千杯不醉差上三杯的样子。
“因为酒里有些活血的东西,”王峥的声音有些哑,他复而将衣领再拉开了些,“有些热,还请姜夫人暂且体谅一下。”
姜芷微垂下眼,想到之前药房大夫说的,州府大肆采购牛鞭这一项。
不是什么猛烈的药,但想来也叫人不太好受的。
谢大人真是费了些苦功夫,又是活血,又是女人的,真是想叫王峥沉溺温柔乡了。
可体谅什么?
因为体热而衣衫不整吗?
明明知道身体异常,还请女子去房中坐坐,这家伙就是不安好心罢。
姜芷微收回手指,指腹擦过王峥的手心,许是有些痒,他忍不住轻握了握。
“若是还有些未注意到的木刺,白日里再帮你挑吧。”
月上中天,她不应久留的。
话说完,姜芷微冷着脸收拾药箱,便要离开。
“姜夫人不是来为我治疗的吗?我还未好全,便要走了吗?”
只是还未踏出门,身后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姜芷微的手抚在门框上,夜风穿堂而过,垂坠的衣衫叠在一起。
“你...”她欲言又止,“不是已经包扎过了吗?”
纱布缠在手上规规整整的,还打了个完整的结。
谈话间,又有什么抵住了她的腰。
“我许是有些发热了,”王峥的低语在耳边,轻笑道,“夫人不如猜猜这回是不是匕首?”
...自然是的吧
谁知道王将军身上藏了几把匕首呢?
姜芷微真想再锤他一次。
第26章
姜芷微忍住了。
此情此景,她万万不可能再会错意,但却没有之前那般肆意。
她到底是好心肠的,若是一锤锤出什么不好的,岂不是叫之后的姑娘受苦。
“你不若念几遍心经吧。”她如是道,便想推开王峥。
只是她的力道太小,如猫儿一般,而身后的人又热得跟打铁的炉子一般,贴在身后,挣脱不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诸法空相。
姜芷微原是自己在念着心经的,可是王峥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的脸是不是很热?”王峥问她,声音又哑又有些软乎。
“...有些。”竟是一时忍不住回答了他。
姜芷微咬住唇。
这人便得寸进尺,他径自将脸埋在姜芷微的手心,像只待于被抚摸的大猫。
“你嘴唇有些干了。”姜芷微侧脸,见到王峥的唇,一时也未反应过来说了些什么。
这热度好像传到她身体里,将那些清明的思绪热到融化了。
他的唇是健康的红色,有一片竖纹,像是贝壳上的纹路,不过是软的,带着温度的。
姜芷微的脑海里有混在一起的颜色,一会儿是月光清辉的颜色,一会儿是烛火跳动最外圈火光的红,一会儿是王峥眼睛的黑色。
她妆匣子里有些唇蜜的,掺了蜂蜡与香花,也不知道铁面将军用桂花香的还是茉莉香的合适,姜芷微茫茫地想着。
“嗯。”他低声应着。
王峥很快就抬起头了。
姜芷微的手自然地贴在王峥的面颊上,指节微弯擦过他的唇角,带着微微刺挠的感觉。
“胡子长起来了。”她轻声道。
在下巴上,像是软刺一般,扎着想要贴近的人。
“是...”他又特意蹭了蹭女人的脸颊,有些痒意,“我胡子长得很快的,你知道的。”
就算在安静的夜里,王峥也是低声的,好像只想让一人听到。
姜芷微也帮王峥刮过胡茬,他未有及冠前世日日要剃须的。
有时候会任性地装作不小心刮伤他一点,在王峥让她生气的时候。
他下巴上有一粒痣,这蓄须的八年来许是少有人见过,许是在将来会变成姜芷微一人知道的事情,在烛火下她忍不住又细看了看,颜色却是变淡了些。
“为什么要剃胡子呢?”
又问了一遍,她眼中好似有波光涌动。
姜芷微是真的不明白,虽是好看了些许,但王峥并不是在意外貌的人,行军时条件简陋,胡子拉碴反倒是更显得有男子气概,胡子长些更好对其他老头子发号施令才是。
王峥静默了一瞬,又望进姜芷微的眼里。
“...不然如何能与你周围的后生比较。”
这个回答直叫姜芷微呆看着他。
一时间以为自己听岔了。
王峥别开眼,掩饰道:“酒饮多了,有些头晕。夫人可否斟杯茶给我?”
他如何能说出这种话?
冷漠过、气恼过,如今又见到他情难自处的模样。
姜芷微一时间想不明白,脸上透出迷茫的神色,她身边的后生不是只有妙芙和徐熹么?
只是女人是不长胡子的,与她们相比王将军着实是太过吃亏了。
她缓过来之后,恍然想起许是说的是苏夫人的堂弟,那个送花的小郎君,可她盯着王峥,又想不起其他人的名字。
这是怎么了?
战无不胜的将军,如今在他面前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害怕比旁人比下去。
怪...可怜的。
只是如今喝酒醉了可不是错说真话的借口。
姜芷微吻上王峥的唇。
有些突然地。
他的鼻子很挺,下巴有些肉,还有一道浅浅的沟,没了胡子看得清楚,叫人侧着脸吻他的时候,像是嵌进去的木榫,天生契合。
王峥神情的是冷的,嘴唇是软的。
还喝什么水啊。
不说那么多废话了,她推开王峥了。
推开过了,没有其他办法。
谢大人给骠骑将军备下的是上好的丝绸被面,价值千金,躺上去凉丝丝的,不知解了几分燥热,锦被很快就被染上两个不同的体温。
若是再有机会到城隍老爷面前,姜芷微一定再不会犟嘴,定然是诚心诚意反思自己的过错。
她不愿与王峥再纠缠,是真心的,如今将人推到床上的动作,也是利落未有犹豫的。
怎么了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