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微趴在肩头舒了一口气,好歹是让他想到些旁的了。
此时跑在前头撒欢的小丫头,忽地想起了自家小姐被落在了身后,提着裙子便往后跑。
可跑了没几步便见到了让她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画面。
自家小姐被王峥背着,脸蛋靠在他的肩窝里,沾了泥的鞋尖随着男人的步伐轻快的一跳一跳,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爱恨只在一瞬间,妙芙想起过去重重,恍然道:“是我错付了!你们郎情妾意的!何苦为难我!”
只一眼,又哭着跑了。
而弄哭小丫头的两人却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小道上走着,只是姜芷微发现王峥走慢了许多。
路边杂草之中飞舞的蝴蝶,都将将要超过他们。
她也想这一段路再长一些。
盯着男人有些杂乱的眉毛,看了半晌,姜芷微只觉得同为将军,王峥还是要比话本子中的那个将军要好上许多的。
只是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王峥有些新的感悟。
“许是取多几个老婆好些。”
他侧过头见到姜芷微的鼻尖,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若是娶了那些常耍小性子的,也好有些选择。”
姜芷微抿着唇,只觉得王峥有些不知所谓,折腾了这么些年都未有能成婚的单身汉,如今就计划取几房姬妾了?
“也是,长安侯府家大业大,王将军又年少力强的,许是有一日会后浪推前浪,娶上二十几房小妾,将谢大人给比下去的。”
她说讥讽的话之时,也表现的情真意切、出自真心的,这一招数她私下练习了许久,效果一直不错的。
可姜芷微明明顺着王峥的话说的,但却好像又惹他不开心了。
真是与从前一般难讨好。
第31章
也不知道王峥想要如何, 莫不是听到他口头吹牛要娶十个八个,就像醋坛子打翻了的女人挠他一脸血印子才好么?
盯着王峥的发带,姜芷微觉得要做些什么扳回一城才行。
她拔下发尖的翡翠簪子, 对准男人的后脑勺, 太阳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拉长,女人举着尖利的一头, 像是要谋财害命。
那是一支攒花的簪子,晴水绿, 通透过光, 放在燕京的首饰铺子里一定很得夫人小姐们的青睐。
只是姜夫人扎人脑袋的动作一柔,没叫王将军落到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簪子斜斜插在王峥的发尖, 像是晨起太匆忙,戴错了妻子发簪的郎君。
头上一抹翠绿, 祝福王将军妻妾成群、后宅安定。
他们算是晚来的, 但是做客的人总不会被责怪。
谢大人与一众姬妾们也没有呆在宅子里品茶,反而也出来走动,农庄前有一处颇大的水塘, 游鱼若隐若现的。女子的娇笑声不断,谢敬仁被埋在人群中见不到头顶, 只听到他佯做恼怒的声音。
姜芷微的两个丫鬟也混在其中,探头探脑的,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见了人, 她忙锤了王峥两下, 才被慢悠悠地放下,却已然叫眼尖的夫人瞧见。还未来得及理一理裙摆、将王峥背后的褶皱抚平,水塘边的女人们便远远的朝他们招手。
“姜夫人, 这池子里有田螺,这个么大个。”其中一位夫人比了个铜钱大小的圆,话中却是有些醋意,“夫君捉了一个给了小七呢。”
走近一瞧,小七夫人捧在手心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田螺罢了,沾着些藻类,颜色不够鲜亮,放在石头堆里也再难注意到。
可这普通的螺却叫谢大人正被五六只手扯着衣袖子,真有些无奈:“叫仆下捉几个给你们不就成了?”
“不嘛不嘛,”几个靠的近得夫人不仅没人同意,还撒起娇来,“就要相公亲手捞的。”
姜芷微下意识地瞧了王峥一眼,也不知他此刻有没有体味到一丝妻妾成群的苦楚。
“王峥兄,救救我。”谢大人想挣开众位老婆寻求王将军的帮助。
可王峥只是无情地再后退了一步。
谢大人看着皮糙肉厚的,但却轻易地在阵阵娇声中败下阵来,在娘子们地殷勤之下除了外衫,将要下水塘摸螺了。
“你不若帮帮谢大人吧?”姜芷微举着团扇掩去唇边看好戏的笑,轻挑着眉在王峥耳边道,“先体会一下齐人之福的另一面,也好为今后做些准备。”
她怕谢大人眼神不好,捞不到几个螺不够分惹得家庭不睦可就坏事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不患寡而患不均(注1)。
“姜夫人也想要?”王峥抬手将姜芷微有些松的发簪轻轻推入发间。
她被王峥那一眼看的一呆,回过神来竟是已经接过王峥的外衫,男人正在岸边挽袖,她忙拉住峥王峥,仰头看他:“莫去了,若是有蚂蝗之类的就不好了。”
这有什么想要的?这田螺莫不是会像话本子里说的变成什么贴心的姑娘不成?
水塘垫底的是泥,水也是浑浊不堪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会咬人、硌脚的东西在,若是真伤了,姜芷微可不想在烛光下对着王峥的脚,替他医治了。
“别的夫人有的,你也要有。”王峥的手背擦过姜芷微的指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像是昨日读的话本子中将军一样,是有些霸道的。
“...”只是姜芷微站在岸上抿着唇,心情有些复杂。
这种话怎么不说在别人夫人有金银玉石的时候呢?
有个田螺,她也要有,用来做什么?
煲螺丝汤给王峥喝么?
谢大人已经泡在水里,伸着腿,正在试着水塘的深度。
王峥伸手将发间的女式簪拔下,动作娴熟的将黑发绕起,绾髻,再簪入,便没有散落的发丝再碍事。
他竖着发原是有几分少年侠客的英气在的,多了如今一支攒花碧色女人簪却也不显得女气,星眉剑目的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引得一众夫人的眼神从自家相公身上不留情地离开。
不知道王峥什么知道姜芷微做的怪,他也未有见怪,就这样云淡风轻的用了她的发簪,自有外人不能言说的熟稔在。
只是他带着女人簪子那么久,也不觉得难为情么?
见王将军除靴也要加入其中,岸边的夫人打趣道:”姜夫人,我家大人有那么多女郎为他打气,你可敌得过?“
若是扯头花什么的,姜芷微许是当仁不让,毕竟她是在练武场举过石墩子的,但若是论起撒娇卖痴可能会稍逊一筹。
“这有什么好比较的...”姜芷微略略挑起眉,却见王峥有些不高兴地眯起眼睛,她只又好补充道:”王将军万夫莫开,最是叫人安心的。“
他这下才满意了,将他腰间的玉玦和荷包解下,丢到姜芷微怀中,道:“好好瞧着。”
玉玦雕刻的是只虎,眼珠圆圆,呲着牙,想显得凶悍,实际却有些憨。
他应是戴了许久了,握在手中都是温润的。
古人云:“儒者受佩玦者,事至而断。(注2)”
王峥从来也是杀伐果断的,不然外族也不会听了他的名号就不敢进犯。
只是他怎么对于情之一字就这样优柔寡断了?
谢大人已经开始弯着腰伸着手在水下摸索了,他还不紧不慢的,也不担心谢大人将他比下去。
临下塘前,王峥突然伸手捏了捏姜芷微腮边的肉,又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等着我。”
“什么啊,下田捞个螺怎么都浓情蜜意地跟唱戏一样。”
妙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姜芷微身旁,带着些怨,说的颇为大声。
姜芷微垂眸见到手中的荷包,有些不解。
曾经在金銮殿上受封拜官的大将军,怎会用这样一个丑东西?
打着些潦草的补丁,中央的纹样是一只长着翅膀瞪着眼似鱼非鱼的东西,是她多年前送给王峥的,这一支荷包也再没什么用料考究的穗子,更显得落魄了。
唯二的两个男人下到水塘之中,脚陷入淤泥里,不比在平地上,像是微醺一般,走路有些摇晃。
这水塘许是少有人来探寻,存货倒是许多的,王峥时不时抛几颗在姜芷微脚边,不过一会儿就积成一小堆。
他自小生活在西北,如今入到水里却也不怯的。
谢大人在这方面也丝毫不逊色,收获亦是颇丰,为了不辜负娘子们的殷殷期盼,便也弯着腰卖力的摸着螺。
站在岸上望过去,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谢大人与王峥倒像是西游话本子里的龟丞相与小白龙。
这样想着不知为何,姜芷微心中有竟会是颇为得意的。
只是这小白龙,不太稳重,不知道在水中摸到了什么,手藏在水下,往姜芷微这边靠过来。
照理说将要呈给女子的都是些讨人欢心的玩意,像是什么珍珠宝器、金银玉石之类的,也不知道王峥在这小小的水塘里发现了什么宝物。
于是一只带着泥、活蹦乱跳的泥鳅,被掷在姜芷微脚边,她惊叫一声,忍不住往后跳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