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师说有空就来吃饭,或者来坐坐,都好。关书语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怎么和林熠把这个手牵上?
是现在就牵?还是下了楼再牵?
是她去牵他?还是等他来牵?
关书语懊恼在厨房没把事情说清楚,皱着眉弯腰穿鞋时,一只手抓住她手臂,给了她支撑。
她一怔,看了林熠一眼,林熠还在和老师们道别。
等她穿好鞋,那只手又松开,接着极为自然地从她手臂滑到她手边,握住了她的手。
整个过程顺理成章,关书语只是身体僵了一下,就接受了,让自己的手静静停留在温暖之中。
“那我们先回去了。”林熠说,“今天打扰老师了。”
隋老师说:“你快来打扰。我就喜欢被打扰。”
大家笑了笑,关书语跟老师说再见,和林熠一起下楼。
老楼房里的感应灯也是弊病,有的亮,有的不亮。
关书语和林熠谁都没说话,有灯的时候,就盯着楼梯走,没灯的时候,林熠会比关书语多下一个台阶,步伐也放慢些。
黑暗中,关书语总觉得手上的触感紧了一分,也不知道是不是视觉暂无放大了其他感官。
出了楼口,又走出去几米。
关书语手心里开始出汗了,她看看林熠,对方一如往常平和无波。
关书语问:“你说老师们有在看吗?”
“想知道?”
是挺想知道的,她有时就是好奇心重。
林熠垂眸思索片刻,问:“关同学,我可以别一别你耳边的头发吗?”
“为什么?”
“我别的时候,你往阳台看。”
关书语犹豫了下,说可以,林熠就停住脚步冲她转过来,然后抬起手伸向她耳边。
林熠的动作非常克制,关书语只感到他手上散发的热度萦绕在耳畔,并没有实质触碰到自己。
可就是这点热,也让关书语不太自在,她忍着想躲开的冲动,飞快看了阳台一眼。
还真在!
梁老师和隋老师都在看。
林熠手轻绕绕下碎发,说:“别紧张。”
关书语后怕:“幸亏你心细。”
林熠笑了笑:“待会儿我还牵你的手,这段路很短,我们和平时一样聊聊天,很快就会走完。”
“嗯。”
重新握住关书语的手,林熠牵着她继续走。
夜色朦胧。
二三百米的路确实不长,但也似乎没有那么短。
等出了小区,他们差不多同时松开彼此,手上那股微微湿粘的潮热被风一吹,就散了。
关书语和林熠相看一眼,隔着距离去了车子那里。
*
回到公寓不久,梁老师的电话打过来了。
老师上来先问还是不是和小林在一起?关书语说刚分开,梁老师才往下说。
“我和你隋老师都觉得小林不错。”梁老师笑呵呵道,“既然你们现在谈着了,就好好相处。这人和人之间就得相处,不能太早下判断,知道吗?”
隋老师把手机抢过去,又嘱咐:“但也得留着心眼。小林这孩子是个有能力的,看着也很细心周到,但日久见人心,你得学会看人。”
梁老师说:“就你聪明?把别人都当傻子,霜霜那么大了,能……”
夫妻俩又拌起嘴来,关书语一直在国外,这些年很少听到,还挺怀念的。
她默默听着,愿意听也喜欢听,可心里又酸酸胀胀的,难免愧疚,辜负了老师们的一片真心。
她只能是告诉自己,这事反过来看的话,说明这次“小测”,她通过了——连梁老师和隋老师都认为她和林熠在恋爱。
关书语说:“老师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吃亏,心里有数。”
见过了面,梁老师是安心不少,感叹:“你能迈出这步,我就高兴。要这么看啊,兴许还真有缘分这一说。你和小林那么多年的同学都没怎样,现在倒有交集了。”
关书语应和着,和老师们又说了会儿,挂了电话,去浴室泡澡。
难得感到些身体上的放松,关书语闭上眼,几乎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间,突然的汪汪声又让她清醒过来。
楼上的住户是一对新婚夫妻,前几天买了一只西高地回来,小狗新到一个地方没安全感,动不动就要叫几声。
关书语对此也没什么,只是眼下这几下叫声像是有股拉力,在把她往哪里拽。
她不由自主想到今天林熠提到他们认识十二年了,当时她脑海里就有什么呼之欲出,可梁老师一叫她,就断了,她也没再去想。
现在,记忆复苏,那是她和林熠的初见……高一升高二的暑假。
那年的夏天,天气异常闷热,人只要出去就会惹来一身的汗。
她顶着烈日,背着吉他去学琴,老师的工作室在巷子里,得步行一会儿才能到。
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流,她烦躁地擦了又擦,忽然,一阵激烈的犬吠在巷里响起。
听老师说,最近有几只流浪狗跑到这边安家,经常翻垃圾桶,还欺负小猫。
她爱猫,包里常年放着给猫咪带的罐头,担心是流浪狗在围攻小猫,便寻着声音跑过去,见到的却是一个被逼坐在墙角的少年。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好像有一点发抖,抬起头,皮肤冷白如雪,衬得那双瞳孔越发黑亮。
是一双桃花眼。
因为害怕,眼里的光像是碎了一般,浮浮现现,叫人看着揪心。
她当时就是有那么一瞬的不忍,所以把给小猫的罐头拿出来给了流浪狗。
流浪狗狂奔过来狼吞虎咽,少年却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难道是吓得走不了路了?一条狗而已,也不至于啊。
她好人做到底,向少年走去。
经过一户人家,那家人养了一院子的紫藤花,花枝向外伸展出来,花朵颤颤巍巍,几片花瓣落在她脑袋上。
她扫了扫,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没接。
她还得上课,没时间耗下去,把纸巾放在地上,又说:“你赶紧走吧。要不那狗吃完了,说不定还来吓你。”
说完,她拉拉吉他包,走了。
一次再偶然不过的陌生相遇。
没想到的是,半个月后开学,她居然在开学典礼上再次见到少年……
哗啦。
关书语从水里出来,水花溅得哪里都是。
她伏在浴缸边喘气,白皙如玉的肌肤闪着水光,残存在大脑中的记忆也若隐若现。
是了,林熠怕狗。
怪不得今天在小区看到流浪狗时,他会是那样的反应。
抹掉下巴上的水滴,关书语湿淋淋地从浴缸里出来,裹上浴袍和头巾,来到客厅打开音响。
听着音乐,她坐在地毯上擦头发。
手机亮起,是林熠的微信,问梁老师那边有没有什么反馈?
关书语笑笑。
—[分数应该比我想象的高]
—[看来两位老师还算认可我?]
岂止认可?
都夸他相貌好,工作好,家教好,还会弹琴,多才多艺。
—[学霸出手,果然厉害]
—[一次说明不了什么。]
—[拿第一不难,难的是次次拿第一。]
—[那我们还是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吧]
—[听你的。]
发完消息,关书语继续擦头发,起来时,她看到上次随手放在花瓶旁边的小熊。
林熠弹琴的样子又浮现在她眼前。
那首《A大调间奏曲》是她目前听到过的,情感发挥最为极致的演绎,克制的极致。
关书语上前戳小熊鼻子,咕哝:“挺厉害的一个人,还怕狗。”
*
天气越来越热,恼人的柳絮终于退场,夏天悄然来临。
关书语抽空去琴行转了转。
公寓里那架钢琴不太称她心,她想换一架,就过来试弹一下。可惜,都不太满意。
关书语在德国弹的一直是普莱西F204-CONCERT,配置相当高,是她出生没多久,她外公花重金为她买的,当时运到德国废了很大的大劲儿。
弹惯这样的琴,再弹别的,非常不适应。
可她又不想花太多钱,毕竟要不了多久就回去了,没必要浪费。
无功而返,关书语走在街上,还想四下搜罗看看有没有其他琴行,就发觉周围街景有点眼熟。
她点进地图一查,还真是离林熠的实验室不远,走路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
正好今晚他们约了去吃客家菜,不如她再去接下林熠?
关书语发微信询问林熠,林熠过了几分钟回她。
—[路上注意安全,这边车子有时开得比较快。]
关书语全当散步,往实验中心去了。
半路江灿又来消息抱怨身体要被工作掏空了,急需抚慰,超级贵的日料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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