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又没答。
临近黄昏,琴房里没有开灯,被橘调的光填满。
墙壁上映出半个钢琴的影子,影子旁,又是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
晚饭时,梁老师摆出一大桌的菜招待林熠。
林熠说太丰盛了,也太辛苦梁老师了,梁老师说要是觉得她辛苦,就多吃点儿。
四人坐下开动,林熠先用公筷给关书语夹了一块鸡胸肉。
关书语顺势就吃了,说:“老师手艺还是那么好。”
“喜欢吃啊,就带着小林多来。”梁老师说,“我做给你们。”
这话不太好接,关书语没言语,林熠便说:“梁老师,我尝这道菜的酱汁和在餐厅吃的不太一样,是您的秘方吗?”
说起这个,梁老师颇为得意:“秘方谈不上。但你要是想在外面吃到这个味道,确实不好找。”
“是。”隋老师附和,“你梁老师除了会拉琴,就这道菜拿得出手了。”
梁老师瞪过去一眼。
林熠笑道:“那我多吃些。”
大家边吃边聊,氛围和刚见面那会儿截然不同。
林熠时不时给关书语夹菜,梁老师和隋老师看在眼里。
林熠夹的都是关书语爱吃的,关书语不爱吃的胡萝卜和蘑菇,从没到过她碗里。
梁老师也给林熠夹菜,嘱咐:“小林,留一点肚子。一会儿还有我做的山药红豆糕,咱们饭后当点心。”
梁老师一说完,关书语就把筷子放下了。
林熠问:“怎么了?”
关书语看着梁老师,眼里藏不住埋怨,梁老师无辜:“今天小林来,我肯定是要做点心的啊。你怕的话,就不吃嘛。”
林熠不明白其中的事,也放下筷子,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隋老师说:“她啊,从小就爱吃甜品点心什么的,又怕胖,就不许我们做。”
“可不是?”梁老师应道,“以前来上课,我怕她饭前肚子饿,给她买小蛋糕垫垫。她气得琴都弹不好了,说我害她。结果一转头,又一边生气一边吃。”
关书语头皮发麻,忙道:“这都多久的事了?还记着呢。”
梁老师和隋老师异口同声:“记着啊。”
“……”
脸上发起热来,弄得关书语面颊白里透粉的,在灯下显得格外娇媚。
林熠重新拿起筷子,紧握在手里,又夹了点青菜过去,低声问:“你都爱吃什么点心?”
关书语以为他也笑话自己,想说她不吃,隋老师就拆她的台:“那可太多了,小时候没有她不爱吃的点心。”
“……”
“不过这些年长大了,确实对甜的差了些。爱吃提拉米苏。”
“还有蓝莓派。”梁老师补充,“和我做的山药红豆糕。”
“……”
关书语这点秘密被扒了个干净,她红着脸给两位老师一人夹了一块鸡翅,请他们暂闭贵口。
两位老师直笑,关书语又赶紧再给夹,伸手时,她好像听见林熠也笑了。
很短很轻的一声笑。
*
关书语到底还是吃了山药红豆糕,一边生气一边吃。
而等点心吃完了,老规矩,关书语刷碗,林熠帮她。
厨房门敞开着,斜对着客厅,梁老师和隋老师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关书语偷偷往外瞧了几回,来到林熠身边,悄声问:“你觉得今天‘小测’,我们能得多少分?”
林熠手下洗着碗:“你感觉呢?”
能及格吧。
一开始是紧张不安,加上梁老师问的问题不好招架,难度飙升,她一度以为要露馅儿。到后面慢慢进行下去,大家就融洽了。吃饭时,梁老师和隋老师也很照顾林熠,该是没看出来他们是演的。
这么一想,关书语心里踏实些,和林熠说:“今天谢谢你了。”
“我又没帮你作弊,谢我什么?”林熠说,“你现在还觉得我们很生疏吗?”
关书语摇摇头。
这段时间的反复多次试验是有效果的,可能就像江灿说的,她和林熠熟悉了,自然也就不会生分,演起来可信度也就高了。
林熠浅笑:“那就好。”
说着,他将冲干净的碗碟递给关书语,关书语负责擦净上面的水。
两人默默做着手下的事,过了一会儿,林熠又开口:“关同学,我想问……”
“嘘!”
关书语抓了下林熠手臂,然后又马上去门口看两位老师是不是还在看新闻。
见情况正常,松口气。
“在这儿别叫同学。”关书语提醒,“你是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林熠放下碗,略微转动转动手腕,说:“是有个问题,正好也和称呼有关。你的小名叫霜霜?”
关书语顿了顿:“嗯。”
“哪个shuang?”
“霜雪的霜。”
“为什么起这个小名?和天气有关?”
关书语抿抿唇,走到旁边拿起布,一边擦碗,一边说:“我妈妈是霜降那天生的。”
关默存曾说用沈令出生的日子给他们的女儿命名是最合适不过的,这样他们的女儿就会永远感恩妈妈,他也会永远谢谢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沈令一度为此而幸福感动,每次叫“霜霜”都带着母亲对孩子最深的爱意,也带着对丈夫的深情,这使得关书语小时候傻傻地认为“霜”这个字,是全天下最美好的字。
“这个小名没什么意义。”关书语淡淡道,“老师他们也是以前叫习惯了,平时没人这么叫我。”
林熠没说话,他洗完了所有的餐具,擦了手拿了布,来橱柜这边帮关书语一起擦。
厨房本就不大,林熠生得又高,他一过来,空间仿佛缩小了一些。
关书语倒也没挪地方,还在原处,该干什么干什么,小窗户上映着他们站在一起的虚影,有时两人的衣袖有轻微摩擦到,放在影子里,并不明显。
等快擦完时,林熠放下布,说了句话。
“我以后可以叫你霜霜吗?”
关书语像是没听清:“什么?”
“还有一会儿离开——”
林熠又转过身来,带起的一小阵风,有洗洁精的柠檬清香。
关书语人被林熠的身影覆盖,像是被困住了一般,她抬起头,正正撞进林熠的眼睛里。
林熠黑眸如星,声音低而轻:“我想牵着你的手走。”
作者有话说:
你以为是演技,林同学全是感情!哈哈~
——
谢谢点进这个故事的宝子们,林同学送红包啦!
*新的标题名选取自勃拉姆斯《A大调间奏曲》Op.118 No.2
第17章 A大调间奏曲 勾缠而过。
关书语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等她要反应过来的时候, 梁老师进了厨房。
关书语没由来地有些别扭,下意识往后退,没留心身后是比橱柜多出来一截的冰箱, 人差点撞上去。
林熠伸手在她脑后垫了下。
关书语落入宽大的掌中, 和林熠比刚才擦碗时挨得还要近, 仿佛快要抱到一起,她的几根发丝甚至在林熠手指上勾缠而过。
这一幕正好叫梁老师瞧见。
“呀。”梁老师一愣, 随即嘴角翘起,“我是不是打扰了?”
林熠睫毛抖了抖,手抽离的同时侧开了两步,关书语也转过身背靠厨台,一只手不觉抠了抠大理石边缘。
“您怎么过来了?”关书语问, “有事?”
梁老师看着他们,林熠低着头一言不发,老师笑纹更深,回道:“拿水果。你们忙完了, 也过来吃点。”
“好的。”
梁老师端着果盘一出去, 关书语就拿起布擦剩下的碗碟,林熠依旧和她保持着距离,站在一旁。
关书语余光看了看他,开口:“你刚才提的两件事, 为什么?”
林熠没急着回答, 先是往门口看了看, 然后又缓缓往她身边靠近了两步, 才说:“第一个,叫你霜霜,我是这么想的。称呼能体现出一定的亲密度, 如果我在有外人在的时候,叫你小名,会显得我们的关系更真实。”
关书语觉得有一些道理,又问:“牵手呢?”
“你记得我们来时,隋老师说看我们拎着东西过来吗?”林熠问,“隋老师家的阳台能看见我们经过的路。一会儿我们离开,隋老师和梁老师有可能会在阳台目送我们。”
关书语明白林熠的意思了。
只是老师也未必会看吧?
林熠面不改色:“我是以防万一,也是想给‘小测’争取下最后的高分。”
关书语认真思考了一下,最终接纳林熠的建议。
来时他们拎着那么多东西就算了,走时两手空空的,如果不牵手,对情侣而言,是会比较奇怪。
商定好这件事,关书语和林熠也忙完了厨房的工作,他们去客厅陪老师们聊了会儿天,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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