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默存又一次捂住心口,人倒退了两步。
关书语看都没看,牵着林熠离开,姚宛瑜却来哀求:“书语,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你怎么能告自己的爸爸呢?那幅画,你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要回来。”
关以宁上前拽走姚宛瑜,不想自己妈妈插手。
关雅文耐不住小声嘟囔:“女儿告爸爸,天下奇闻。孽债啊,孽债。”
“让她告。”关默存挤出一句,“我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关书语死死咬住唇。
这些人全在逼她。
强硬的也好,和缓的也罢,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没人在乎她的感受,她的需求,在他们眼里,她大概真是个讨债鬼吧。
关书语低下头,用力把眼泪压回去,一只手在这时向她伸了过来。
“松口。”林熠手指拂过她的嘴唇,“听话。”
关书语睫毛颤得厉害,林熠又说:“任何时候都别伤了自己。松开,好不好?”
她看着林熠,慢慢松开了,血腥味顿时在口腔里铺开,林熠摩挲两下她的嘴角,带她离开。
快要出门,关以安搀着章应娴出现在门口。
章应娴不怒自威,扫视一圈,视线停在关书语身上,叹气:“还是你有本事。回来一趟,闹得鸡飞狗跳。”
林熠上前要说话,关书语拉他回来,说:“我不来就对了。但我外婆的画,我必须收回。”
章应娴皱眉:“什么画?”
关书语冷笑。
章应娴看向关默存,关默存半低着头,不敢对视,可章应娴还是什么都清楚了。
“去把画要回来。”章应娴沉声道。
“妈!”关默存激动,“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来?这让别人怎么看?”
章应娴摇头:“你也这把年纪了。如果事业还要靠这种手段维系,提前退休也好。”
关默存张着口,整张脸霎时涨得通红。
*
林熠在附近药店买了冰袋和活血化瘀的药。
回到车上,关书语替他撕开包装就给他敷了上去,林熠瞧她举得辛苦,说自己来,抬手按在她手上,两人做了交接。
关书语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红肿倒没有继续扩大,但粗大的指痕明晃晃的,看着仍是令人揪心。
“不疼?”她气道,“你没有痛神经?”
林熠知道说不疼她也不会信,便说:“现在是真的不疼了。”
事实上,关默存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后劲儿也十足。
林熠的脸到现在都是火辣辣的,他不敢想这巴掌要是落在关书语脸上,她会有多疼?
幸亏打的是他。
不然他难保不会对关默存做出什么事来。
攥紧冰袋,林熠尽量不去想这个事,转而问:“画是怎么回事?”
他还关心画?
关书语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回道:“这事我能解决,你不用担心。奶奶也发话了,关默存肯定会把画要回来。今天……今天……”
说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可除了说谢谢,关书语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林熠又一次看穿了她,直言:“我不是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别跟我说谢谢了。”
关书语苦笑:“那我也不能次次占你‘便宜’啊。跟我合作,你是吃亏了。”
听她这么说,林熠拿着冰袋的手又紧了几分,冰冷的触感激得皮肤和骨骼隐隐作痛,可他面上只是轻松一笑:“老话不是说了?吃亏是福。”
关书语笑了笑,扭头看向林熠,他的瞳孔依旧清亮,但眼里藏着的,那些她从来没读懂的东西,似乎有些关不住了。
在这样的注视中,关书语好像又看到那个奋不顾身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细细密密的丝线缚住,它们全是透明的,不易叫人察觉。此刻她终于发现了,而丝线已经在心上缠了好几圈,犹如一层软壳包裹住内里的脆弱。
那是被珍视着的保护。
这个认知让关书语打了个冷颤,她心生慌乱,再看向林熠,恍惚间,关默存年轻时的脸在眼前闪过。
她毛骨悚然,差点夺门而逃。
“怎么了?”林熠皱眉,“冷?”他关上车窗。
关书语不敢抬头,低声:“没有。我想,我想回去了。”
林熠心下犹疑,直觉哪里不对了,但看关书语态度坚决,还是尊重她的意思,启动车子。
出发前,他从买药的袋子里又掏出一盒滋润皮肤的药膏。
“你的脚踝磨红了。”林熠说,“店员说这个能缓解。”
关书语心口一抽,纠结着,接过药膏。
*
回到公寓,关书语给江灿打了个电话。
她知道江灿不放心,会等,就把今晚的事和她简单说了一遍,没说跟关默存的冲突。
江灿听了之后,说明天吃饭细聊,让她早休息,两人挂断电话。
关书语去卸妆。
镜中的自己眼睛里空空的,半分神采没有,只在侧过脸摘耳环时,眸光微微一顿。
也不知道他回去后记不记得继续冰敷?
关书语去拿手机,点开微信,又退出来,再点开再退出,反复几次,最后还是放下手机,回去卸妆。
卸完妆,去泡澡,等从浴缸出来,她拧开药膏给自己脚踝涂药,上床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关书语以为她会失眠,结果没有,她很快入睡,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霜霜,妈妈有你和爸爸真的好幸福啊。”
“妈妈希望霜霜将来也像妈妈这样,遇到一个这么爱你的人。”
“妈妈愿霜霜永远被珍视、被爱。”
……
“我们好好谈谈。你就算什么都不管了,总得考虑霜霜吧?”
“你说话啊,说话啊。”
“你还爱我吗?”
……
夜深了,已经过了十二点。
走廊上灯光幽微,房门开着一道小小的缝隙,小书语站在门外看着屋里的两个大人。
“你究竟还要不要这个家?”沈令压着音量,压不住哽咽,“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关默存,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男人弓着背坐在床边,撑在膝盖上的手,手指里夹着烟。
“你一个字都不肯说,是不是?你想逼疯我是吗?”
“我没有。”
“那你说你是怎么想的!”
“……”
沈令在房间里踱步,像个迷失的鬼魂,毫无方向,她哭着说:“你知道女儿今天问我什么吗?她问我什么是离婚,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她了……我听着就跟有刀子割我肉一样疼。”
说着,她蹲到关默存面前,满脸的泪痕照得她的脸异常的白,说:“只要你断干净了,这次我可以当没事发生。就当为了女儿。”
关默存沉默了会儿,回道:“已经断了。”
“你没有!”沈令腾地站起来,“关系可能是断了,你的心还在外面!”
关默存问:“那你想我怎样?把心挖出来给你?”
沈令一怔,仿佛连魂儿也被抽走了,站在那里,半天动弹不得。
关默存抽完一根烟,起身离开,沈令问他去哪里?他头也不回地说:书房。
沈令又问:“你还爱我吗?”
关默存停下脚步,像是想回头,但最终仍是没有回头,他说:“阿令,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把霜霜抚养长大。”
关默存从卧室出来,小书语躲在一边,没有叫爸爸发现。
等爸爸走远了,她又偷偷跑回门外继续看,就见妈妈还是站在那里,一边哭,一边笑……
转天醒来,关书语就跟一夜没睡似的,疲乏得厉害。
简单冲了个澡,又随便弄点沙拉对付几口,她去琴房工作。
中午,江灿微信说有家新开的泰国菜不错,问要不要去吃这个?关书语说好。
撂下手机,她的视线还留在屏幕上,再次进入微信,她看着界面上那人的名字,犹犹豫豫,还是没点进去。
刚要放下,它又震了一下,那个名字的旁边多出一个红点来,她心跳加快,点了进去。
—[脸已经不怎么肿了,不用挂心。]
—[药膏有没有用?店员说那款不错,希望对你有效。]
盯着这两条信息,关书语手指浮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打字。其实三言两就能结束,可她就是发不出去这条消息。
举着手机发起呆,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关默存。
“现在下楼。”他说,“有话和你说。”
关书语对这倒没多犹豫,去了。
花园里,关默存站在一棵树下,单手插着口袋,背影挺拔孤冷。
关书语在和他隔着几步距离的位置停下来,问:“有什么事?”
关默存转身,瞧出她神色中的提防和警惕,胸口堵了下,叹气:“昨天我也是气昏了头,不会再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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