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枝记_泳宁【完结】(10)

  惠宁挑挑眉,道:“我是敬重临淮王。”

  丹阳公主扑哧一笑,打趣地看着惠宁微嗔的脸。

  惠宁点点她的脸颊,道:“小丫头懂什么呀!”

  她和妹妹关系好,也许透露过一两句对祁骁的不满呢。

  她的激将法可一定要有用啊!

  “我是不懂。”丹阳笑道,惠宁的肩一下子沉了下去。

  “姐姐,你到底为什么和姐夫冷淡了,还一定要分居?”丹阳凑到惠宁的耳边小声问道,“是不是姐夫他打你了?”

  惠宁吃了一惊,顾不上掩饰,急急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丹阳公主想起了一件旧事。

  她曾经跟着姐姐姐夫一道去看元宵灯会,她和阿姐在河边坐着看河面上星星点点的花灯,一个被豪奴簇拥着的华服公子硬要她们让座,仆婢斥了他们两句,谁知那人竟听不懂似的,对着她们愈发出言不逊,被去买花灯回来的姐夫听见,当即冷笑一声,一掌过去将那人打得口鼻流血牙齿滚落,再一脚踹进河里。

  当时姐姐高兴地鼓掌,又一把挽住了姐夫的手臂,丹阳却是第一次看到这般血腥的场景,那人被打下的门牙还滚到了她的脚边,吓得她回宫后没睡好。

  丹阳公主道:“阿姐,你还记不记得四年前你带我去看花灯时的事......姐夫是武将,我觉得他生气的时候可能会动手吧。”

  祁家是将门,祁骁年幼时就随着兄长在朔方军中征战,十二岁在防秋时立下了给少年兵士设立的跳荡功,不断征战累进折冲果毅,到十七岁的时候,因功受封金吾卫中郎将,就此到了都城长安。

  元宵灯会的事,惠宁根本不记得,面上维持着镇定,思绪却随着妹妹的话音远了,一时没有答话。

  “我随口说的......”见惠宁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丹阳不安道,“阿姐你别生气。”

  惠宁回过神,笑道:“我有什么好气的。”

  婢子端上一盆做成牡丹模样的酥山,摆在二人身边的矮案上,姐妹两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

  丹阳公主用过午膳就告辞回宫了,惠宁单手托腮,坐在湖边发呆。

  她肩上披的纱帛在日色下闪着炫目金光,另一只手往湖边投了一把鱼食,引起哗哗的扑腾水声。

  惠宁琢磨了一瞬丹阳的猜想。

  这不可能。

  她绝不是受欺负了就默默跑去山里的性子,何况是挨打这般严重的事。她一定会反抗,也会进宫告状。

  何况,祁骁也不是一个人品低劣到会殴打妻子的人。

  虽说她的记忆停在了他们成婚三个月,这段时日并未发生过什么大事,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就是祁骁出手相助?还一路将她送了回去。

  最后连他自己的名姓都没有说。

  素手轻点脸颊,初遇的场景再次浮上惠宁的心头。

  那日晴空万里,微风和煦,西苑里一群叫人作呕的男子,一支破空而来的羽箭,一个驰骋而来的少年,意气风发......

  惠宁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湖里丢鱼食,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她记得很清楚,祁骁贴着那个欺负她的男人手掌射穿马鞭,显然是在教训他。

  他有如此武艺,会不会对她也是类似举动,打她或者说是威吓她,但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让她想要告状也不行,没有证据能和其他人提起?

  惠宁怔怔地看着眼前时不时跃起的锦鲤,心里乱糟糟的。

  祁骁不是这种人,妹妹后来也说了这只是她随便说的,没有任何实证。

  她的手在装着鱼食的瓷罐和湖边来来回回,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碰到光滑冰凉的罐底,再一定神,湖里锦鲤肚子都鼓鼓的,也不怎么游动了。

  哎呀,想得太入神,快要将她的锦鲤撑死了。

  惠宁将鱼食罐子推到一边,示意其他几个婢子都退下,只留了泼黛挼蓝。

  她直白地开口问道:“祁骁有没有打过我?”

  两个婢子都惊呆了,缓缓对视了一眼。

  泼黛道:“殿下,您之前身上会有一些小伤痕,但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

  惠宁惊讶地“啊”了一声。

  挼蓝犹豫片刻后,补充道:“您和驸马有时候不要奴婢们在屋内伺候,那时只有您和驸马二人,是以奴婢也不知道。”

  “这么一说也是,可是......”泼黛欲言又止。

  惠宁问道:“我的伤痕都在哪儿,我没有和你们说过吗?”

  泼黛小声道:“殿下没和奴婢说过,是奴婢们服侍您沐浴和更衣时看到的。”

  闻言,惠宁蛾眉微蹙,思索一瞬后,两靥泛起一阵浅淡酡红。

  泼黛挼蓝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说了几句,惠宁算是明白了,她和祁骁情浓的时候经常打发掉所有仆婢,是以她们两个也说不好。

  “试试吧!”惠宁思忖片刻,很快下定了决心。

  也有了主意。

  她吩咐道:“一会儿我们就去祁家,我想办法激怒他,看他生气了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想要动手。你们两个在外边等着,听到动静就冲进来打他,明白了吗?”

  闻言,泼黛挼蓝都目瞪口呆。

  泼黛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脸颊道:“奴婢吗?”

  挼蓝忧心忡忡道:“殿下,万一驸马真的动手起来,奴婢们可打不过驸马,只能给您挡住了,万一您还是受伤了可如何是好......”

  “也是,我们三人一起使力也打不过他。”惠宁赞同地点点头。

  她想了一会儿,笑着拍了拍手:“叫我的护卫跟着进府,也在外边偷偷等着。”

  惠宁打定主意,当即站了起来。

  -

  公主风风火火急着出门,十几个婢子都立刻动了起来,梳妆的梳妆,吩咐马车的去吩咐......一切收拾妥当,惠宁坐上了马车,才想起今日不是休沐,祁骁肯定不在家中。

  果不其然,她到了临淮王府的大门后,她的大嫂长孙氏已等在门口,一见到她就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行礼寒暄后道:“收到了公主的口信后,我便派人去请驸马回府了,还请公主稍候片刻。”

  惠宁点头,听大嫂说着似乎是想多请几个人来陪她说话,笑道:“大嫂不用客气,自去忙就是。”

  “这......”

  长孙氏有些迟疑,惠宁道:“我不过是想到一些话要和驸马说。”

  大嫂这才笑着应下,惠宁没心思再和人闲聊,只想尽快试探出祁骁的反应,命祁府的婢子领她去祁骁的院子。

  她路过前两日待了许久的那一片连绵花树,脚步一滞,又继续向前走去。

  祁骁的卧房紧挨着一片凤尾竹林,茂密的枝叶遮掩住了半堵墙。

  一踏进,一座山水屏风当做隔断,绕过后,衣橱圆桌和床等物一应俱全,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其他陈设。

  她走到床前,青色云纹的床帐挂在小银钩上,床上只有整整齐齐的一床被和枕头,是和床帐一样的素色。

  风吹过,一阵“簌簌”声传来。

  惠宁转过身,她以前来住过一晚,那时屏风的样式并不是这样的,若她没记错,应是一架十二扇宫装美人图大屏,角落里还有一樽散着袅袅白烟的金猊香炉,窗台上摆着两盆宝石做的牡丹芍药盆景,床帐是华贵的鲛纱帐,内里摆着精巧的小床屏和金熏球......

  哪像现在的简朴,甚至称得上寒素了。

  惠宁皱眉,问泼黛挼蓝:“这卧房陈设不是我让他改的吧?”

  这二人先说不是,又说不知他们私下里说过什么......惠宁扶额,道:“你们出去吧,去站在不起眼的地方,让护卫一定要藏好,不要被祁骁发现了。”

  她刚吩咐完,祁府仆婢进来给她上茶,惠宁命令她们都不要再进来。

  惠宁随意抿了一口,打算趁此机会去祁骁的书房,亲自找找有无信件。

  她放下茶盏,这时外头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不过片刻,祁骁从屏风旁走了出来。

  他是匆匆从衙署赶回,身上还穿着卫官服饰,一条乌犀带勾出一截劲腰。

  祁骁扫了一眼惠宁,面无表情道:“我听大嫂说,你有话要和我说,何事?”

  惠宁立刻想起了自己今日来的最主要目的,没回答他的话,站起来拍了下桌子,斥道:“你怎么才回来,叫我等这么久!”

  祁骁微微一愣,沉下脸。

  惠宁眨了眨眼,随即毫不客气地狠狠瞪他。

  天呐,有生之年,她居然要抱着将人气到动手的目的说话。

  第8章

  惠宁道:“你说啊,你为什么这么慢才回来?”

  “是不是故意叫我等你?”

  惠宁顿了顿,又立刻补充一句。

  公主的脸颊逆着从半开窗户射入的明媚日光,整个人似是披上了一层淡金黄色的薄纱,轮廓变得柔和,又像是平添了几分气势。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娇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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