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骁亦是许久没有见她笑得如此生动明媚过了。
四目相对片刻,惠宁慢慢收敛了笑意,也收回了自己还搭在祁骁脊背上的手。
转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祁骁是很可能在她身上使了什么阴谋诡计的,才会让她居住在山中别院。
可她的记忆偏偏停在新婚三个月的七夕那夜。
以前别人恭维他们是金童玉女也好,打趣说他们是欢喜冤家也罢,最后都会转到他们是天生一对上去。
惠宁听了,面上都只是一笑
她没想过是不是老天赐的姻缘,只知道和他在一起时是最快乐的。
他嘴皮子偶尔会犯贱惹她生气,但那点恼里也含着欢喜。
而如今提防和心动这两种心绪同时存在,像是她的内心深处里有两个不断要和对方搏斗的小人,有时打得难舍难分,有时又有一种占了上风。
就像方才,她会忍不住被祁骁逗笑,不知不觉间就忘了对他的猜疑。
这一片皆是盛放的花树,惠宁落在祁骁几步的位置,心中的两个小人又打了起来,连祁骁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都没察觉。
西侧通往祁府内院,内里的主子仆婢都去前头预备参加寿宴了,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两个看门的仆妇远远认出是公主驸马,连忙提腿走来候命。惠宁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过来。
惠宁和祁骁又走了一段路,在两棵粗壮的梨树之间看到了秋千,给内院女眷玩耍用的,做的很是精巧,在微风中徐徐摆动。
她下意识回头看,眯了眯眼。
远处有几个仆婢匆匆忙忙路过,泼黛挼蓝还是没有影子。
惠宁转过头,恰好对上祁骁盯着她的目光,眼眸幽深。
以前祁骁会盯她这么紧吗?
惠宁坐上秋千,道:“推我。”
祁骁随手扯了扯手边的吊绳,秋千在空中轻轻摆荡,没一会儿惠宁就荡回来,又轻飘飘地荡了出去。
再次回来时,惠宁抬抬下颌,看向站在一旁的祁骁,命令道:“推高点。”
祁骁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叫她抓牢吊绳,用力推了出去。
这一下惠宁的裙摆披帛都飞了起来,人也飞到了半空,她远远看到临淮王府院子里忙着上茶上点心的婢子,团扇挡在嘴前凑在一处说笑的贵妇......
如此飘来荡去几回,惠宁脸颊微汗,鬓边一缕头发也散落了下来,她猜自己如今的模样也许很是狼狈,却忍不住笑起来,道:“再高些!”
祁骁没搭理这句话,依旧维持着原来的高度。
耳边是公主清脆的笑声,祁骁目视前方,道:“你有什么话,大可直说。”
惠宁飘在半空,只隐隐约约听见祁骁在说话,却听不真切在说什么,等她飘回来的时候,只听见一句:“......但我也非任由你揉圆搓扁之人。”
她好不疑惑,才问出一句“什么”又荡了出去,急匆匆道:“等我回来你再说话。”
这时不远处炸起烟花,突如其来的巨大一声响,吓得惠宁一下子手臂发软,无意识尖叫一声半个身子向前摔去。
她人往下坠,祁骁想也不想地绕到她面前,一把接住了从半空中跌落的惠宁。
群裳翩跹的公主如一团烟霞飘落,软软地伏在了他怀中,随即而来的是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前。
烟花隔一会儿就轰一声炸响,晴朗天空在绚丽后染得灰沉沉一片,后院里守着的仆婢远远看到公主跌下秋千都匆匆跑了过来。
在祁骁和惠宁之间,却是安静极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
祁骁垂眼,公主几缕乱蓬蓬的发蹭着他的下颌,而她人还是一动不动,呼吸都比平时缓慢一些。
不一会儿,惠宁的脸色恢复了些许。
“公主。”祁骁开口叫了她一声,顿了顿。
她今日先是主动想牵他的手,又对以往懒得搭理的小童表现出百般慈爱,再对他说了一遍对孩童的喜爱,之后却是用披帛卷手来牵他的衣袖,忽冷忽热......
她自己扔掉珠花让他留下来陪她找寻,对她之前坚定不移的主意却又避而不谈,还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指责他不愿意陪她说话。
再到这个还在晃动不停的秋千。
他无法不多想。
如果是改变主意,为什么不愿直说。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低着头,深深地看向怀中公主。
惠宁慢慢抬起眼。
祁骁迟疑了一瞬,没有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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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皇帝:你两姻缘当然不是老天赐的,是朕赐的
第7章
四月底的天气渐渐暖和,巳时初,一轮金乌当空,和畅微风中裹挟着馥郁的花香。
宣阳里公主府内的湖边亭子里,岸边柳色连绵如烟,一壶茶在红泥小火炉上“嘟嘟”滚着怡人茶香。
公主穿着一身胭脂红裙衫,懒洋洋地坐在柔软绵密的宝相花纹地衣上,身边跪坐着两个婢女,一个维持着不轻不重的力道给公主打扇,一个洗净了手剥着进贡的葡萄,另有四名婢子站在亭中角落,随时候命。
二妹从宫里递了帖子,今日登门,惠宁正在等她,随手抓了一把饲料抛进湖里,姿态说不出的动人。
养着的数十条锦鲤哗一下都涌了过来,打乱了平静湖面,金红鳞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她任由婢子轻柔地给她擦干净手指,望着游动的锦鲤出神,思绪渐渐从浮光跃金的湖面,飘到了临淮王府的后院。
前两日,她从秋千上跌落被祁骁及时接住,吓得呆了一会儿,平复片刻后听到了祁骁低低的说话声。
他问她到底在想什么......惠宁张了张嘴,脑中还有些晕乎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没有开口,垂眼摆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本来就有些后怕,脸色发白。
祁骁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在时不时响起的烟花声里轻轻拍她的肩,低声安慰她。两个仆妇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还没走近尚有一段路,祁骁就命她们立刻去停了烟花。
不一会儿,泼黛挼蓝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惠宁想要站直,垂在祁骁身上的手动了动,她感到祁骁看了她一眼,将她交给了自己的婢子。
她被引到了一处安静雅致供客人歇息的厢房,听两个婢女一通关切,惠宁彻底平复了下来,急切地问她们可有找到信件。
两个婢子都一脸愧色,公主为了给她们拖时间差点从秋千上摔下来,两个人还交换了位置轮流仔细找过,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
惠宁托着下颌,在暖融融的日光下,思绪越飘越远。
“殿下,丹阳公主到了。”
话音一落,丹阳已快步走到了亭前的曲折廊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阿姐”,在一片柳树枝条中露出了笑盈盈的脸。
她穿了一身鹅黄色襦裙和水绿色的袖衫绸帛,走来时衣袂飘飘,环佩叮当。
惠宁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
丹阳比她小了六岁,她记忆里的二妹是个带着璎珞项圈,脸颊圆圆,抱着她撒娇要她成婚后也要常常入宫的小女孩,而眼前少女发髻上的赤金蝴蝶扑花冠微微颤动,窈窕婀娜,面容清纯美丽。
“阿姐,你终于从山上下来了!”丹阳抱住她的手臂,亲密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婢子们给丹阳公主上了酪浆果子,屈膝行礼退到一边。
惠宁对着熟悉又陌生的妹妹一时说不出话,含糊地点了点头,幸而丹阳丝毫没察觉到姐姐的不自然,抱怨她是好说歹说才让她母妃同意她出宫。
惠宁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心念一动,开始变着法子慢慢打听这五年宫里的事。
和一直在她身边服侍且不敢过于议论皇家的泼黛挼蓝不同,丹阳对宫里的事和一些朝堂大事都知道得很清楚。
惠宁便知道了近年来藩镇还算安定,她的亲爹越来越信佛,宫里还是丹阳的母亲贺兰贵妃最受宠爱代掌后宫,太子大哥添了两个宠姬,已就藩的二哥两年回京一次,小弟弟小妹妹们都在崇文馆里乖乖地念书......
丹阳打趣道:“阿姐,你怎么像是在山里待了许久,莫非是山中一日,人间一年?”
惠宁莞尔:“不过是闲聊几句家常话罢了,你尝尝这点心。”
她亲自喂了丹阳一块乳酥,丹阳笑着吃下,姐妹两又是一阵闲话。
不一会儿后,丹阳问道:“阿姐怎么想下山了?我听说你前两日还去了临淮王的寿宴,是和姐夫和好了?”
丹阳也知道自己和驸马感情不好,若是夫妻情浓,谁也不会好端端地独自跑去山里半年。
惠宁含糊道:“我住在自己的公主府,和他有什么干系?”
她眨眨眼,盼着妹妹能多说几句。
“那你昨日还去临淮王的寿宴。”丹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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