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黛说了,她昨天去附近的一座观音庙里上香,不小心脑袋磕到了香案,当即昏了过去,将一众仆婢吓得半死。不一会儿她就醒了,依旧活蹦乱跳,但众人都不放心,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并无大碍。原本仆婢都劝她下山回城,或者传个御医,只是她不愿意,那谁也不能违背她的意思。
“可是我昨天撞了的缘故?”
惠宁问道,可她的脑袋一点也不疼。
郑大夫沉吟许久,让婢女散开公主的发髻,轻轻地摸遍了公主的脑袋,怎么也摸不出有异样的地方,而公主的脉象亦是平和康健。
“殿下恕罪,在下才疏学浅,一时看不出您的病症所在。”大夫放下手,冷汗涔涔道。
惠宁随意点了个头,尽管醒来得知自己失忆已有半日,她还是有些恍惚。
她心中存了太多疑惑,一时又不知该如何琢磨起。
父皇,公公都好好的,亲近的婢女也说这几年并未出过什么大事,祁骁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惠宁蛾眉紧蹙,撑着下颌拼命回忆,试图在丝丝缕缕的回忆中找寻过往五年的点点滴滴。
可没有,无论她怎么回想,记忆都只停在了五年前的七夕。
她心烦意乱地起身,在宽敞的卧房内来回踱步。
“殿下,您歇息一会儿吧。”挼蓝劝说道,“郑大夫让您先好好修养,不过最紧要的还是咱们回宫去看太医。”
惠宁停下脚步,看向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点了点头。
已是午后,惠宁吩咐明日再下山。
她歇了午觉,在别院里走了一圈,她常用的卧房,书房,花厅等等都收拾得雅致整洁,无端透出一股清净的味道,书房里有一张分外宽大的书案,画具一应俱全,还摆了张她作了一半的潇湘山水画。别院外有一条骑道,循着望出去,一个人影都没有,满山蓊蓊郁郁,偶有几朵鹅黄淡紫的无名小花在春风中摇曳。
风光虽美,却也十足安静清幽。
惠宁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愿意住到这里来,莫非真是祁骁使了什么诡计不成?
可是,可是......
泼黛挼蓝这两个最亲近的婢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住到这里,祁骁至少明面上没有差错。
惠宁鼓了鼓脸,沿着别院走了两圈。
-
夜深人静,隐约有山间春虫的咕哝声,惠宁对着夜明珠光芒下的铜镜照了又照。
仍不敢相信已经是五年后,不对,是五年后的她忘记了许多事。
镜中人蛾眉曼睩,殊艳倾代,皱起两条眉毛的样子也明艳生动。
她睡了一觉就丢了五年的记忆,说不定再睡一觉,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明日再说吧,不知从哪里传来细微声响,她没在意,放下铜镜准备入睡。
帐幔低垂,惠宁闭上眼睛,忽地感到帐内似乎还有个人。
她顿时浑身一僵,脑中飞快思索。
祁骁?他们不是在分居吗?
小贼?谁敢潜入皇家别苑?
一只手伸向她薄薄衣襟,惠宁猛地坐起来,抄起枕边的手持镜就向他脸上打去。
来人敏捷如一只豹子,迅速躲避开她的攻击,将镜子一抛,反制住了惠宁的两只手,膝盖顶住了她一双试图踢打的腿。
“啊!!!”
“别叫。”
男人低而急促的声音,很是熟悉,另一只手从她胸前转成了捂住她的嘴。
这个声音,以及她形容不上来的身体触感,不用想她都知道是她的驸马来了。
纱帐扯开一半,帐外光影朦胧地映出他那张眉目深浓的英俊脸庞。
不是说感情不睦分居已久吗?
这狗男人怎么悄无声息来了?
惠宁“呜呜”了两声,示意他赶紧松手。
祁骁动作一滞,慢慢松开了她的嘴,不耐地问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夜明珠柔润的光线下,他微微抿唇,神色冷肃。
惠宁从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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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酷哥甜妹小情侣谈恋爱的甜饼一枚。感情会有一点小波折,也会有一点剧情,主线是谈恋爱谈恋爱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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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祁骁松了捂住惠宁嘴的手,二人依旧离得极近。
隔着一层柔软的纱质寝衣,他身上的热意似乎能烫到惠宁的肌肤,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一双手腕,身体看着没有用力,却严严实实地将她困在身下。
“快放手!”
此情此景,大大超出惠宁的预期,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生气。
“殿下,您有何吩咐?”
卧房外传来泼黛不确定的声音。
“无事,你退下。”惠宁命令道,又看向祁骁,抬了抬下颌,是催他快些放手的示意。
屋内屋外安静了几瞬,祁骁的手臂越收越紧,呼吸也变得粗重,一双眼定定地看向她。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他才收开了禁锢着惠宁的手,往后端坐。
距离虽不远,他周身冷淡的气息像无形的隔阂,在香榻上分出了楚河汉界。
“疼死了。”
惠宁身上一轻,气呼呼地嘟囔了两句坐起来,一边甩着发酸的手腕,一边打量眼前的男人。
是如此熟悉,曾耳鬓厮磨,也曾吵吵闹闹,这些闺中光景都近在眼前,可又不是那个和她在七夕热闹街市携手游玩的少年了。
他鬓如刀裁,眉目英挺,身姿高挑劲峭,比他们成婚那年健壮了一些。
而乌发束起了冠,不再是飞扬眉眼,黑沉沉的眼里没有笑意,和她对视。
轻和夜风吹动床帐,摇曳的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衬出锋利逼人的英俊。
惠宁不知为何,一时竟然呆住了。
她抬起了一只手,今日她摸了很多回自己的脸,正想伸手摸一摸驸马的脸时,婢女们那句“感情不睦,分居已久”跃入了脑海中。
惠宁浑身一僵,白生生的手悬在离祁骁下颌一寸的地方。
他挑挑眉,眼神像是在问她又怎么了。
对上他的视线,惠宁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脑中同时闪过数个念头。
泼黛挼蓝没有必要骗她,而她独居在这里,这五年里肯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不论祁骁明面上有没有错处,他都有可能是将她赶到山里的元凶。
若是坦白告诉他自己失忆了,岂不是他想怎么骗自己就怎么骗了?
惠宁从得知她和祁骁感情不睦后,就没有一刻怀疑过是自己可能有错,再想到祁骁也许会骗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不能告诉他自己失忆的事。
祁骁亦是在打量自己的公主妻子。
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皱眉,又扁了扁嘴,这短短几瞬功夫,表情千变万化,也不知她心里是怎么百转千回的。
她的神态,还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在二人的对视中,卧房内陷入沉默。
“我叫你来你就来了?”
惠宁出声打破了寂静,她不知道祁骁来做什么,得先将他的话套出来。
祁骁冷哼一声:“不来你又不高兴。”
“你——”
惠宁一时语塞,躺回了枕上,试图琢磨出祁骁今夜的意图。
“那你干嘛要偷偷摸摸的?”
是啊,他们正儿八经的公主驸马,祁骁来看她是天经地义,就算夫妻感情不好,也不至于要翻窗吧?
想到方才的动静,惠宁微微蹙眉,她的别院是有护卫把守的,怎么让祁骁如入无人之境般就进来了,指不定他一路上遇到的最大阻碍还是自己打向他那一拳呢。
祁骁斜睨她一眼:“行,那我现在就出去从你别苑大门走一遭,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来了。”
惠宁一噎,嘀咕道:“你脸黑成这样,别人还以为你来攻打我别苑的呢。”
她说完又觉得不对,两人你来我往斗嘴,分明和从前一模一样,哪里像是感情不好到分居了!
别忘了,祁骁是有可能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坑害她的。
可人不在眼前的时候还好说,如今“成婚三月”的驸马就在她面前,心中的欢喜也都还在,她怎么都不愿相信祁骁会对她这么坏。
惠宁有些迟疑,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
方才一番“搏斗”,惠宁的发丝尽数散落了下来,如云似雾扑在枕上,柔腻的脸颊红润,微微鼓起。
祁骁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他盯着在春夜柔风中摆动的鲛纱帐片刻,似乎对此突然来了兴趣。
不过片刻,他看向惠宁,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怎么了?”
惠宁含糊地“嗯”了几声,不知该怎么将如今的情状混过去。
他一来就直接伸手向她的衣襟,和话本传奇里的采花贼似的,她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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