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她一个人被困在山林后,就被看得很紧,根本没有机会去山林里游玩了,每日都只能在几座殿宇里行走。
惠宁道:“自然作数了,我们这就去。”
“今天就去?”乌月有些吃惊,随即喜笑颜开,欢呼了一声。
惠宁笑着点点头,站了起来。
她或许比乌月更需要散心玩耍。
既然要出去,惠宁干脆又请了丹阳公主,东光县主等等一群人。
公主这主意来得匆忙,但行宫内一应俱全,快到黄昏的时候,一行贵族男女骑着马,缓缓离开了行宫殿宇,向着翠微山附近的沃原而去。
这一片地势没有高山,小山丘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一条长长的河流贯穿其中,密林遮挡下,丝毫没有暑热,最是适合骑马游玩。平日里宫监还会放些兽供贵人打猎,今日天不早了,又有孩童在,惠宁出行前特意叮嘱了不用放猎物。
王女起初还跟在惠宁身边,一到沃原就忍不住催马上前。
惠宁命令两个健壮的武婢追上去,别将人跟丢了。
她自己则是被丹阳公主和东光县主等人簇拥在其中。
东光县主握着马鞭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掩嘴笑道:“我特意叫人将郑公子也请来,丹阳妹妹,你还能再考校一回。”
丹阳顿时红了脸。
郑公子便是她在相看宴上看中的人,还没有正式下旨,但熟悉的宗室间都已知晓了。
此时他正骑马在东光县主的丈夫身边,姿态笔直,神色有些紧张,似乎都是听到了后头女子关于他的笑声,一张美玉般的脸颊微微红了。
襄武王妃等年轻女眷也过来凑趣,她们不少人都是带了丈夫,说了几句后,有几人就向惠宁告退,夫妻同行去了。
丹阳原先一直害羞不敢看前头那队男子,见他们三三两两散了,才“咦”了一声,发现少了个人。
“阿姐,姐夫怎么没有陪着你来?”
惠宁一僵,正要随便扯个譬如“他在忙”的理由,东光县主就开了口。
“临淮王一个旧部卷入了一桩人命案子,驸马这几日正在为此奔走,想来是不得空闲来的。”
这事尚未公开定罪,但也不是什么秘密。
东光的丈夫在大理寺任职,一早就得知了这事告诉了她,见丹阳一副茫然的模样,笑道:“怎你这个做亲妹妹的一无所知?”
倒是襄武王妃觉察到升平公主脸色不太好看,轻轻戳了戳东光的腰示意她别说了,这毕竟是公主夫家的丑事......
惠宁留意到了这小动作,提起精神笑道:“别说丹阳了,我也不怎么清楚呢,驸马不肯和我多说这些沾血的事——东光阿姐,你一定知道的,大家都是熟人,你快和我们说说吧。”
第30章
东光县主笑了笑, 有些迟疑:“驸马是担心你听了害怕......”
惠宁笑盈盈,语气不容拒绝道:“阿姐,你就说吧。”
山间空气清新, 略带着幽微凉意,微风流淌, 缓缓拂过在林间道路里各贵女的脸颊。
“这事要从前几日的宴会上说起来了,临淮王几个旧部和荆王妃娘家一个族兄弟唤作陆二的起了争执, ”东光县主开了口,“其中一个叫韦大春的,尤其气愤, 若不是身边几个人拦着,定是要冲上去痛殴陆二。结果第二天, 陆二就被人发现死在行宫一处偏僻宫殿里了。”
惠宁想问怎么死的, 又怕被人看出祁骁一点都没有和她说过, 那岂不是前几日的努力装恩爱都白费了?
幸而丹阳也很好奇,问道:“是怎么死的?”
东光县主摇头:“不是, 是被人一刀剖开了心, 被宫人发现的时候, 血都快流干了......”
众人都惊呼一声, 惊起树上停着的鸟雀。
东光便草草带过了死状,又道:“我夫君说, 这一刀毙命的本事, 不是人人都有的, 换做他去就绝做不到,多半是个之前就杀过人的军汉。”
“所以是和他吵过架的韦大春?”丹阳瞪大了眼睛。
“这我也说不准了,我听说是还没有定罪呢。”
“他前一晚才和陆二吵过架,第二天人就没了, 自然是这个韦大春嫌疑最大!”
襄武王妃轻声道:“我听人说韦大春已暂时收监了。”
“是啊,荆王妃说陆二当时就赔礼道歉了,凭什么还杀人,一定要韦大春抵命。”
“不是还有驸马在为他奔走吗?”
“这是怎么偷偷杀人的呀?”
......
这两人都不是紧要人物,但几个贵女平日里也没碰过人命案子,胆怯里含着兴奋,纷纷议论了起来。
惠宁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她当晚清楚地听见那群军汉在说,驸马解决好了这事。
她不信在在祁骁给他们做主后,还会有人偷偷跑去杀人泄愤。
“人不可能是韦大春杀的。”惠宁道。
公主嗓音清脆,语气坚定。
韦大春到底和临淮王有旧,如今驸马又在为他奔走,几人见升平公主出言维护他,絮絮的议论声顿时停了下来。
东光县主转移话题道:“是啊,今日出来有些晚了,你们瞧,大阳快要落了。”
夜风吹过了骑道旁的枞树林,树叶簌簌作响。
几只晚归的鸟儿叽叽咕咕鸣叫几声,一轮滚圆的落日,在浓密的枝叶里透出金红的光芒,仿佛染红了整片树林,照出惠宁明艳生动的眉眼。
她不自觉地鼓起脸颊,心里烦闷。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人就这样死在行宫偏僻一角里,实在是荒唐。
“公主,公主!”
惠宁抬眼看去,不远处河边一块空地上,王女乌月在两个婢子的簇拥下,跳起来朝她挥手,一张小脸汗津津的。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惠宁回头,对着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几人说。
她和乌月说了几句话,起身道:“我去河边摘野花。”
惠宁指了指河边繁茂的无名野花,远远望去,粉黄一团。
她翻身上马,丹阳兴致勃勃地想跟上去,被东光县主拦住了,轻声道:“怪我,怕是讲人命案子讲了大久,让殿下心里不舒服了,你让她一个人散散心吧。”
惠宁此时此刻的心情,确实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她骑马到她随手指的野花边上,下马,懒洋洋地靠在了一棵粗壮枫树的树干后。
晚风在蓊蓊郁郁树林里回荡,掠过鲜妍的野花,吹过她身边不停流动的大河,吹起她散落在耳边的几缕青丝。
惠宁掏出手帕,擦干面额上的微汗后,覆住了自己的脸颊。
才安静一会儿,惠宁就听到了有人骑马过来的声响。
她蹙蹙眉,正要露面赶人,就听有个男子声音道:“总算能暂时摆脱那些人了。”
谁?谁有了跟她出来的荣幸还敢嫌弃?
惠宁一咕噜爬起来,从树后露出一双眼睛。
来人竟然是自己的准妹夫,和他一个小厮。
惠宁吃了一惊,察觉不对,当即小心地掩饰好了自己的身形。
那青衣小厮低声道:“公子您忍忍吧,当了驸马后陛下定会给您授官的,平日里也少不了宫中赏赐。”
他面色沉郁道:“你说的我知道,要不是做了驸马能有诸多好处,我才不会去做诗讨二公主喜欢。可笑东光丈夫那些人,娶个县主就喜滋滋的。”
方才,他就是和东光县主的夫君等人一道骑马说笑。
人家夫妇多年是真的感情好,惠宁哑然。
小厮劝道:“这成婚之后的事哪里能说得准?您想,等您尚公主后,想办法把公主捏在手里任您处置,岂不美哉?”
郑公子不耐烦起来,和不久前惠宁见到的羞涩文雅书生大相径庭。
“呵,我处置公主?你倒是想得出来!你看看祁骁,人家亲爹是谁,他自己又是谁,十几岁就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立过功的,当了天子女婿,还不是要给公主做牛做马,当真命苦!”
惠宁惊讶地张大了嘴。
她什么时候让祁骁给她做牛做马了?
难道是她失忆五年里发生的事?
他的声音随着河水潺湲流动的哗哗声,再次响了起来。
“升平公主不想搭理祁骁了,就自己跑到山里去。想回来了,祁骁还不能给公主脸色看,公主下个轿辇走到平地上,都要祁骁卑躬屈膝地去扶她。用膳时不仅给公主夹菜,还要喂到她嘴边。结果倒好,吃饱了的公主发晕,吃不安生的祁骁还得去送她!”
惠宁咬牙,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都怪祁骁装过头了!
小厮苦着个脸,似乎又在劝慰,声音大轻,惠宁没有听清楚。
郑公子还在喋喋不休:“升平公主是怎么使唤祁骁的,我全都看在眼里。临淮王的儿子,身份上难道真的比公主差?升平公主如此骄横,她妹妹丹阳能好到哪里去,指不定将来也要叫我一味讨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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