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除了不愿意做驸马,竟然还有几分对她妹妹的嫌弃。
惠宁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一脚把他踹河里!
可这样做,更多的是让丹阳难堪,还是日后想个妥善法子。
她抿抿唇,虽然失忆了,但她或许冥冥中还是受了岁月的影响,让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冲动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小女孩。
惠宁不想再听他继续说恶心人的话,骑马走了。
姓郑的啰里吧嗦说了一箩筐的话,无非是怕公主娇贵难伺候,又贪图做了天子女婿的实质好处。
她冷笑两声。
只是有一句,惠宁一时忘不了。
他说起祁骁和她的身份对比,让她想起了韦大春的那句醉话。
其实这两个人的意思,大同小异。
这种意识就像是一条无形的银河,不深不浅地悬挂在她和祁骁之间。
所以那夜她没有进去,祁骁这几日也没有来找她......
惠宁心情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坐在马上漫无目的地向前。
直到天色昏沉了下去,她才猛然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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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树林中的光线昏暗迷蒙,不一会儿夜幕降临,转而黑沉了起来。
祁骁皱起了两道英挺的眉。
这是陆二尸体发现的第三日了。
荆王夫妇执意要关押韦大春,又嚷嚷着查明后必须一命赔一命,显然不会轻易罢手。
祁骁不信韦大春会做出在行宫里杀人的事,只是他说自己心情不好一个人跑到沃原来,路上并没有撞到他能说得上名姓的人证,偶然见到的几个人,靠几句他不确定的长相描述想找出来作证,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勉强按下了悲愤的荆王夫妇,在行宫里也叫人去找可有人见过韦大春。
这日,他又来到了沃原寻找有无能证明韦大春来过的证据。
沃原实在大大,又是野地,一个风吹草动或许就能掩盖行迹。
祁骁一整日都没有寻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眉头紧锁,牵着马走到河边让它饮水。
祁骁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坐骑的鬃毛,河对岸路过一行骑装丽人,周围是仆婢举着火把提着灯笼,紧紧簇拥着她们。
他不由凝神看了片刻。
公主这阵子,似乎一直都没有出门。
他都看到了她关系亲厚的堂姐和妹妹,还有那个她最近喜欢的于阗小孩,都没有见到她的人影。
“阿姐,阿姐,你在哪儿?”
“公主,公主!”
听到叫唤的声响,祁骁立刻拉起还在饮水的马,顾不上绕过河流,径直踏水而过,溅起一阵水花。
他飞快地骑到了丹阳公主等人的面前,急道:“你们在找谁,是升平不见了吗?”
“姐夫,”丹阳见到他,连忙道,“阿姐说她要去河边摘野花,一直没有回来,时辰久了,我们来这里寻她,喊她,就是找不到她了!”
祁骁脸色微凝,道:“劳丹阳公主借我一盏宫灯。”
立刻有婢子递上了手里的灯。
祁骁接过,道:“天色不早了,在此逗留恐生意外,诸位快回行宫吧,再速速通知禁军来寻人。”
“驸马,你会找到公主的吧?”王女乌月问道。
祁骁颔首,也不再理会她们,驭马疾驰经过了他方才仔细搜寻过的地方。
一轮白月从连绵起伏的小山丘上升起,浅淡的月光流泻一地,照出放缓了速度的一人一马上。
祁骁双目紧紧打量着四周,不放过丝毫有可能掩盖人影的地方。
对着一行和她关系极好的女眷,公主她不可能一言不发就抛下她们独自回行宫,她必然还在。
是出了什么意外,令她无法和同伴汇合。
前阵子他和她一道寻找王女,在行宫后山听到细微哭声她就吓得不动了片刻,何况她独自在野地里?
这里,是可能有鸟兽出没的。
祁骁一颗心遽然提了起来。
“公主!”
“燕惠宁!”
他喊了好几声,始终无人应答。
苍莽的丘陵密林,在黑沉夜色中仿佛没有边际,他提着的灯,像是驱逐了几分黑暗。
他没有多想公主会出什么意外,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沙哑。
许久,都没有人应答。
祁骁一张脸紧紧绷着,隐隐发白。
月亮渐渐升高,他在一座小丘陵上勒住了马,皱眉盯着矮丘上仿佛被什么压过的茂密草地。
他思忖一瞬,沿着这痕迹骑了下去。
平地上祁骁张望四周,忽然目光一凝。
眼前一棵树下,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第31章
那动静微乎其微, 像是有风吹过。
祁骁快步走过去,就见这棵大树旁,竟然有一处深深的坑洞, 洞口一半被盘根错节的树根和繁茂枝叶遮挡住,光线微弱昏暗, 水声潺潺。
他提起宫灯,眼前一亮, 喊道:“惠惠!”
他的语气又惊又喜。
惠宁被困洞中,原本正在撕扯水草,想扔上来吸引人注意, 闻言抬起头,脸上顿时绽出一个激动的笑容。
洞里一条黑黢黢的地下河流过, 她靠在河岸边丰美的水草上, 身上全都湿透了。
几缕湿漉漉的青丝贴在她脸颊脖颈上, 脸色苍白,靠在洞里身子止不住发抖。
祁骁顾不得多打量, 这洞不浅, 他很难将公主拉上来。
何况, 她看起来很是虚弱。
祁骁换了个提宫灯的姿势, 不假思索地跳了下去。
“殿下,你怎么样?”他一稳住身形, 就踩在被青苔覆盖着的石头上, 快步走到公主身边蹲下。
“我没事。”惠宁有气无力道。
他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松了口气,幸好还没有发热。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怎么摔下来的?”
惠宁郁闷道:“我太倒霉了!骑到前头那座小山的时候,有一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黑兽惊了我的马,我都没看清是什么, 马就受惊跑了,还把我甩了下来!”
“不过,也算我运气好吧,滚到这洞里后落水了,身上倒是不怎么疼。”
只是她下意识向更近的西边潮湿的青苔岸上爬去后,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跨过这定然超过半丈宽的河面,到东侧干燥的地方拧干衣裳。
她说着说着,扁了扁嘴。
祁骁低低“嗯”了一声。
若他们还是来行宫前的模样,他早就将她抱在怀里百般安慰了。
他站起来,看向洞壁。
“爬不上去的,”惠宁小声道,“太滑了。”
祁骁试了一番,果然如她所说,难以攀爬。
他回过身,却没有直视她,道:“我请丹阳公主等人通知禁军搜寻,我的马就在这儿,会有人找到我们的,人一多,很容易救我们出去。”
他语气有些生硬,惠宁听出安慰的意思,点了点头。
“我们去河对岸,你坐在这里会生病。”
“我没力气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道,身上沾满水的衣裳更是沉甸甸的。
“抱住我。”他道。
惠宁抬起两条手臂,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湿漉漉的衣袖遮掩不住她雪白的肌肤,毫无阻拦地贴在了他的肤上。
祁骁没有立刻动作,垂下了眼看向她。
“怎么了?”惠宁小声问道,昏沉沉的光线下,他的目光叫她不由心跳怦怦,快了起来。
“殿下,你若只有一分力气,”他的语气平静,“就用这一分力气抱紧我。”
闻言,惠宁下意识更加用力环住了他的脖子,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她的双腿夹住了他的腰腹。
祁骁一只手臂紧紧搂着她,另一只手小心平稳地提起了灯。
惠宁耳边掠过一阵迅疾的风声,几乎是顷刻间,她就感到祁骁己经落地在了另一侧河岸。
他的手掌还放在她的腰臀上,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松开了手。
惠宁也收回了自己的手臂,从挂在他身上缠绕的姿势飞快跳了下来,在干燥些的地上坐下。
她脸颊一热。
她知道这不是因为她落水着了凉。
失忆后,她第一次觉得很不公平。
凭什么她会忍不住觉得害羞,祁骁就能一点都不害臊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什么“只有一分力气了也要抱紧他”这种话......
凭什么他有完整的婚后五年记忆,她却只有新婚三个月的?
她止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们后来难不成比新婚的时候还要甜蜜,甚至更狂野,更肉麻吗......
她瞥了祁骁一眼。
他己在她的身边坐下,晦暗不明的光线笼罩,惠宁倏地发现他的耳垂有些红。
原来,祁骁也是不好意思的吗......
正想着,他冷不丁地开口道:“你将衣裳脱了。”
惠宁呆住了。
她看着祁骁,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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