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嘛?!”她大声质问道,连带着洞口震落几片树叶。
祁骁也是惊呆了。
却是因为惠宁这剧烈的反应。
他心内反省,诚然,他也有错,是他疏忽了,没有先将外袍脱给她。
但她这反应显然是彻底误解了。
在她眼里,他难道是一个色.中恶魔吗?两个人都到了这等境地,他还有心思拉着她胡闹?
就算真是,她和他已经当了五年的夫妻,她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你怎么不干脆双手环肩保护自己?”他没好气道。
他嘴上讥讽一句,利索地脱下方才被惠宁沾染几分湿润水迹的外袍。
“换上,我将你的湿衣裳烘干了你再穿。”
惠宁面红耳赤,恨不得捂住脸。
为了缓解尴尬,她没话找话道:“你怎么点火?”
“把灯罩取下就是。”祁骁回答道。
“哦。”惠宁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她抬眼,祁骁的神色有些不自在。
显然,他是领会到了她方才的误解。
惠宁懊恼,这也不怪她吧,谁让祁骁那句抱紧他的话,让她正好在想他们之间的亲密事......
“快些换了,你换下的衣裳扔到我脚边,我还要洗干净了再烘。”
祁骁说着,背过身去。
“什么......”惠宁惊讶道,“为什么你还要洗?”
“难道你自己会洗?”
惠宁这辈子都没有自己洗过衣裳。
“不用了吧。”她推辞。
祁骁解释道:“你衣裳沾上了不少青苔水草,或许还有虫子,不洗干净直接烤干会发臭的,你指不定还会得病。”
惠宁没有说话,她知道祁骁说的是对的。
可这也太羞耻了,她贴身穿的抹胸小裤等物,怎么好意思让祁骁给她洗了?
“你和我就不用客气了——”
祁骁平静劝说的话音一顿,有些恍惚。
他怎么觉得,他像是求着她给她洗衣裳,求着她给他这个许可似的?
祁骁抿抿唇,生她的气,也生自己的。
她除了叫他陪她在陛下面前装相,就根本不来找他了......
她就是这样对他不理不睬,他还在这里好声好气求她?
“快点。”祁骁催促道。
片刻后,惠宁轻轻应了一声:“好。”
身上衣裳湿哒哒的,着实很难受,她转头瞥了一眼,祁骁背对着她,脊背笔挺。
她解开了骑装的衣襟。
祁骁闭上了眼睛。
可其他感官仿佛更敏锐了,尤其是她脱衣裳时,窸窸窣窣的细小动静。
其实不用看,他都可以想象到这光景。
只有他们二人的昏暗地洞中,她光洁柔腻的肌肤,在绸缎掩映下白得生出雪光,每一尺每一寸,他都曾抚摸过,亲吻过,是印入骨血般熟悉,又有分别半年的陌生。
从方才第一眼见到她起,见到她落水后的模样,他就尽量不去看她。
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她此时此刻勾人心魂的美。
他的呼吸,渐渐有些粗重。
不一会儿,惠宁道:“我好了。”
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推到他身边,手顿了一顿,又飞快收回了。
他睁开了眼睛,回头看她。
她半湿的发丝理过了,仍有几缕贴在纤长的颈上,整个人裹在他藏青色的衣袍内。
他从不知道他的袍子可以这么宽,露出她一截雪白的肩颈。
而除了这件衣袍,她什么都没有穿。
她鞋袜也脱了,白嫩的脚似是不知该踩在何处,只好搁在他长长的袍子一角上。
祁骁淡淡应了一声,在岸边寻找了一堆杂草杂木,打开宫灯,在惠宁身边生起了火堆。
他在河边蹲下,开始不甚熟练地洗涤公主的几件衣裳。
皆是举国上下最名贵的丝绸,他必须放轻了动作才不至于搓坏。
而她的肌肤比他手上柔软滑腻的丝绸更娇贵,也更能承受住他的力量......
祁骁面无表情,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而想起了五年前的一桩事。
那时她和他成婚还不到三个月,皇帝关心爱女的婚后生活,知他平日里忙碌,特意赐他五日假,命他陪伴公主去他们“初见”的上林苑游玩。
第一晚他们用过晚膳后一道骑马出去散心,那时他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从晚上的一道鹿肉说到打猎,说到共同认识之人打猎时曾有过的丢人事,又说到她和姐妹们是如何围猎的,再说起他小时候是怎么练箭的......
两人说说笑笑,渐渐从并肩骑马,转成了共骑一匹,不知不觉到了离上林苑很远的野地。
公主眨眨眼,提议在这里歇息一会儿。
他也正有此意。
他脱下外袍铺在地上,她只能伏在他的胸膛上,宝蓝夜空星星遍布,他一下一下地亲吻她的嘴唇和脸颊......
祁骁回头瞥了一眼。
她散了发,青丝如瀑,正小心地捧着一缕发在火堆边熏发。
她都未必还记得此事了,即使记得,也未必在乎。
祁骁很快就搓洗掉了青苔水草,均匀地铺在火边。
惠宁悄悄看向神色认真的祁骁,眨了眨眼。
不过片刻,祁骁就收拾好了,在她身边坐下。
惠宁垂下眼,好像每一次和他在一起,她心里都是含着快乐的,会不由自主地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全身心放松下来。
即使她一直记得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失忆,也常常想要试探他......
可最近有的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里,让两人必须亲近必须说话的时刻过了后,不知该怎对待他。
“你怎在这里?”惠宁偏了偏脑袋,问道。
“我在这儿有桩案子要查。”
惠宁想到不久前听到的话,“是韦大春的事吗?”
第32章
“你也听说了这事。”祁骁的语气有些沮丧。
惠宁道:“我只听了几句闲话, 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
她看着祁骁,昏沉光线下,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 含着关切。
她没有问,他已经开了口:“是前几日后的宫宴上——”
“这我已经知道了。”惠宁飞快打断了他的话。
她顿了顿, 道:“我知道他们在宫宴上有所争执。”
也许除了当时在场的人,她是最清楚这出事端的一个了。
惠宁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 道:“然后发中了什么?”
“翌日一早巳时初,行宫西侧的碧云阁洒扫宫人在台阶上发现了一具尸体,”祁骁瞥了惠宁一眼, 略过了死状,“这些宫人不敢大意, 立刻上报, 排查后有人认出了这是陆二。”
“碧云阁......我一时半会儿都想不起来在哪儿了, 当真偏僻,”惠宁若有所思, 又问, “所以, 负责此案的官员便查到了和他有过争执的韦大春头上?”
“是, ”祁骁揉了揉额角,神色严肃, “验出来陆二是十四日一早被杀的, 约摸就在被发现前的一个时辰。宫宴上共有六人和陆二有过争执, 其余五人都有人证明他们没有离开过宿房,只有韦大春没有,他称自己心情不好,天才亮就去沃原骑马打猎了。他同屋的人作证他出去了, 可他说不出路上见了谁。”
惠宁脸凑近了些许,疑惑地问道:“难道他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
“时辰太早,他遇到的人很少,而且他走得急,根本不记得路人的长相,也没有人出来为他作证,”祁骁叹了口气,“在行宫内,负责查案的也不能大张旗鼓为他查证。我命人去问了常在他那日经过的地方活动的人,也无人能确定见过他。
惠宁又问了几句细节,得到的都是难以查证的话。
她蛾眉微蹙,道:“那有人在碧云阁附近见过他吗?”
“有人说在附近见过一个行色匆匆的大汉。”祁骁很快回答道。
溪水泠泠流淌,惠宁托腮,开始思索祁骁的几句话。
她悄悄瞥他一眼,祁骁每次都回答的又快又精准,显然是将这案的细枝末节都记得很清楚,不仅如此,还亲自来到这里寻找证据。
他一定是很想帮这个曾跟着他父亲平过叛乱,如今是他下属的人脱罪,或者说是证明清白。
还有那个他亲自过去默默照顾的陈子明,他对身边的亲友真的很好很很尽责......
“可是,这样也证明不了什么,”惠宁眨了眨眼,“若非知道他们二人有过矛盾,谁会去查韦大春的行迹?记不住路人长相也很寻常,就因为这个断定他有罪,也太草率了。”
“你相信韦大春没有杀人?”
她反问道:“你不是已经替他要回说法了吗,他再气恼,也不至于再去杀人吧?”
祁骁微微挑眉,“你听说的闲话里,事前发中的倒是一清二楚。”
惠宁一怔,道:“嗯,我都是听东光阿姐她们说的,她们哪里知晓人命案子里的事。对了,你今日在沃原可有找到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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