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号要等到明年才正式更改,惠宁着实不习惯别人口中的皇帝、陛下都成了她的兄长,也不习惯每日都能听到零零散散的新战报,每每想起,都觉得物是人非。
这日一早,急报送到了长安宫城内,四镇叛军兵强马壮,势如破竹,官军根本抵挡不住,眼看就要攻下东都洛阳了。
殿内瞬间哗然,大臣们议论的声响震天。
新帝强忍着如雷的暴怒,脸色难看至极。
此时他咬碎了牙,后悔当日没有派人去追顾俨之,若他还在长安,顾谧顾忌嫡长子,岂会如此轻易造反?即使他不在乎亲生儿子的性命,杀了也能泄愤祭旗。
片刻后,他使了个眼色给白文鸣。
白文鸣会意地双手下压,大殿内重回安静。
尚书左仆射出列,上奏道:“陛下,臣听闻临淮王的病情已有些好转,臣以为,应当交还临淮王兵权,命临淮王先和逆贼顾谧交涉劝说,或可退兵。”
立刻就有人反驳道:“荒唐,难道我大雍就没有别的将领可用,只有临淮王一人?”
朝堂上议论纷纷,多数人都赞同左仆射的主意。
临淮王德高望重,国之一柱,六年前还能领兵打退吐蕃,如今虽年老多病,但只要露面,就足以凝聚祁官军的军心。即使无法亲自上阵,由他坐镇营帐,让儿子,旧部等人率兵平叛,也是大有可为。
大臣们说了许久,新帝始终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不是不知道他前不久已免除临淮王和祁骁的官职,命他们在祁家休养,短短几日,难道就要他出尔反尔,放下颜面请临淮王出山平叛?
他也不信祁家父子还能在沙场派上用场,临淮王出名的时候就年近六十了,如今更是垂垂老矣病得快中风。至于祁骁,他少年时虽有些战绩,成婚后一直在长安围着公主妻子打转,眼下怕是连怎么提刀都忘了。
皇帝脸色阴沉如水,早前反驳的几人都看出他是绝对不愿意任命临淮王的,更加激烈地反驳左仆射为首的一派。
朝堂上闹哄哄的,兵部尚书上前一步奏道:“陛下,臣以为,临淮王到底年事已高,儿辈都年纪不小,驸马则过于年轻,都不宜统帅平叛。而西北边军久经战场向来悍勇,不如先命泾原节度使率领兵马来平叛。”
这是所有不任命临淮王里,看起来最是靠谱可行的一条上奏。
新帝心内大喜,点头道:“爱卿所言有理,便依你之言!”
皇帝已经裁决,其余大臣也不再多言。
退朝后,新帝一回到大和殿就愤愤地砸了两个杯子。
想先帝在世的时候,对顾家多有笼络,还曾想过下嫁一个宗室女给顾俨之,顾俨之假托八字不合婉拒了,或许当时就有了篡逆造反的狼子野心!
他在大和殿内发了一通脾气,命人去问调兵的旨意有没有拟好,又命人去吩咐升平公主寝殿一带的禁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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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大家儿童节快乐
第54章
惠宁快步向外走去, 尚有十几步的距离,她就看见回廊尽头的禁卫身姿变得警惕。
她含糊地冷笑了一声。
在新帝的登基大典后,她伤心过度病倒了。可即使在病中, 那种被人拘的感觉仍是强烈。
她忍不了,今日她一定要出去。
惠宁直直向前走去, 两个禁军连忙拦在她身前,道:“公主请留步。”
她上下打量他们一眼, 见其中一人的手按在刀鞘上,惠宁冷冷道:“怎么,我若是要出去, 你们就杀了我?”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道:“卑职不敢。”
“那就是要向我拔刀了?”她扬了扬眉。
两个禁卫连连道“不敢”, 惠宁冷哼一声, 作势要去拔刀, 禁卫不自觉避让开,惠宁立刻走了出去。两个禁卫见状不好, 可已经让公主出来了, 他们也不敢架走公主, 只能跟在公主身后。
惠宁脚步越走越快,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御苑附近,远远的, 她就看到了新帝在和他的心腹白文鸣说话。
“......泾原兵的军饷封赏怕是一时凑不上, 还请陛下早些定个主意。”
“这种事也要拿来问我?”
惠宁隐约听见这两句, 见到她后,二人都闭口不言。
新帝不悦道:“升平,你怎么出来了?”
惠宁面无表情道:“我在宫内住的时日久了,该出宫去了。”
“你有何事急着出宫?莫非宫里少了你吃穿, 还是有人惹你不快了?”
“我已成婚,理应住在公主宅邸里。”
“送公主回去。”新帝微微侧首,命令道。
两个禁军上前,惠宁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甩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为什么?”惠宁上前一步,怒道,“阿兄,即使你如今贵为帝王,也不能无缘无故关押我!”
新帝看着面前这张憔悴的美丽脸庞,再一次想到了逃跑的顾俨之,若是这个人质还在手就好了......
而前几日朝会,竟有很多大臣明知道他不久前才削了临淮王的官职,明知道临淮王年老体衰,明知道他不喜欢祁家,依旧大力举荐祁家父子率兵平叛。甚至,他清楚地知晓举荐的大臣里,有不少是向来政见不合的!
这个祁家,在文武百官里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
连顾家父子造反都有人呼应,要是祁家也起了篡逆之心......他们甚至还就在长安......
新帝皱着眉,暂且压下这股令人焦躁不安的忧虑。
他淡淡道:“总之,顾俨之的错误我是不会再犯。”
惠宁思索片刻,脱口而出道:“荒唐!你竟然想用你的妹妹威胁你的妹夫?”
她错愕地说不出再多了,不,这不算威胁,新帝是怕祁骁也有反意,觉得手上有她,祁骁就不敢了。
看着惠宁苍白的脸色,新帝冷冷一笑。
顾谧未必会在乎儿子的性命,但他确定,以祁骁往日对升平的情意,明知升平在他手里,是绝不敢轻举妄动的。
“送公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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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新帝将话挑明,惠宁就感到自己真的被软禁了起来。原本还有贵妃,丹阳等人偶尔能来看望她,也许是皇帝怕她们帮她传话,如今也都不能来了。
她也无法走出寝殿,外头的人也无法进来,除了一日三餐来送膳食的宫女。
她竟然成为了新帝手上的人质......
惠宁依旧衣食无忧,她也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却也不想被新帝囚禁在宫中,完全不知外界发中了何事。就连战事,她也听不到一丝消息。
天越来越寒凉,她寝殿窗前的树叶染上了深深的金黄,有时候会飘到坐在窗前的惠宁脸上。
惠宁一步都不能多动弹,她不想就这样被软禁,可威胁禁军还是托他们传话都没了用处......她成日里怏怏不乐,也渐渐有些不分昼夜,时常无精打采地躺在榻上,闭着往日明亮的双目。
这日,她昏昏沉沉,听婢子说午膳没有送来。她不知道着是不是新帝想要克扣她的饮食,但她不想让两个婢子再去面对凶狠的禁卫,三人一道分了点心,商议等晚膳时再看看。
不知怎么的,平日里僻静的殿宇外时不时就有噪杂声。
傍晚,已经过了平常用晚膳的时辰,送膳的婢子还是没有来。
“殿下,奴婢去廊上问问禁卫吧?”
话音刚落,整座宫城都像是大乱了起来,沸反盈天,不远处还传来阵阵尖叫。
惠宁看到泼黛要出去,叫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殿下?”
惠宁深吸了一口气,道:“一定是出事了,若是要出去察看发生了何事,那我们就一起去!”
廊道上只点了一盏灯,在狂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原本驻守在出入口的侍卫都不见了。
新帝软禁她的地方本就偏僻,此时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殿下,您还是留在这里吧,让奴婢们去看发中了何事。”
惠宁摇了摇头,前方只有重重的脚步声和各种尖叫,没有金戈打斗声,不像是有人在宫里作乱,那是怎么了呢......
倏然间,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色。
惠宁的脚步越发急切,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走了片刻,她看到廊柱后躺着一个小内监,连忙走了过去。
“你可知宫里发中了什么?”
小内监扶着脑袋,认出来了是公主,大哭道:“殿下,陛下跑了!”
“什么!”惠宁大吃一惊。
她耳边嗡嗡作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内监也只知道这些了,他没有马,没有车架,只有两条腿,而陛下早就走了,他要怎么追上呢?
他哇哇大哭了起来。
这哭声如瘟疫一般,不一会儿就四处都是阵阵恐慌的哭声。
许多宫人都不知道究竟发中了什么,只知道皇帝不在长安了,丢下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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