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元嘉禾抿着唇,一脸娇羞的模样,怎么也不肯说,乌维笑了笑,问道:“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疼。”她实诚道。
“我也没想到你……”乌维眼里闪过一丝自责:“一会儿让巫医来给你瞧瞧。”
“不碍事的。”元嘉禾低下头去,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截脖颈,一副全身心依赖他的模样:“是我吵醒您了吗?”
“哪里,我也该起了,你再躺一会儿吧。”
说着,他就要起身,见元嘉禾也跟着起来,道:“前边不是还说疼?”
“一点小事而已,我想服侍汗王起身,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元嘉禾说着,已经从侍女手里接过了衣袍。
她第一次接触北戎男子的衣裳,有些笨手笨脚的,乌维竟也难得耐心,等着她系好他的腰带,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是第一回 帮丈夫穿衣服,动作慢了些……是不是耽误汗王了?”
“哪里。”乌维摸了摸她的头发:“天色还早呢,不耽误。”
元嘉禾贴着他的手心,点了点头,又问:“需要我去拜见一下可敦吗?”
“倒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乌维道:“你若是不想去,也不碍事。”
“我还是去吧,怎么说,都是汗王您的正妻,我应该尊敬她。”
是男人就没有不希望妻妾和睦的,虽说他们也喜欢看女人们为自己争风吃醋,可若是因此带来许多麻烦,就不太愿意了。
“放心吧,她不会为难你的。”
乌维走后,锦玉连忙进来,见元嘉禾用力地搓着嘴角,有些心疼:“公主……”
元嘉禾抓着她的手起来,安抚她道:“总归能叫咱们好过些,没事,不过是对他笑一笑罢了。”
实在不知道如何笑的时候,想着宁昀,也就会了。
锦玉见侍女们对二人,比之前客气了不少,梳洗毕后,更是有人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牛乳和手把肉,肉新鲜到还在微微跳动。
分明是好事,可她心里更像压了块石头似的。
习惯了中原的朝食,再加上早上本就没什么胃口,肉也没吃多少,牛乳和锦玉一起喝完了。
剩下的,都给了珠拉和其其格。
二人眉开眼笑地谢过,元嘉禾一边往唇上抹胭脂,让自己的脸色看着好些,一边问她们:“你们的可敦是个怎样的人?”
来之前,她只知道这位可敦原是另一个部落的公主,算起来是乌维的表姐,二人膝下只有两个女儿。
“侧妃,您就放心吧,可敦的脾气很好。”
听她们这么说,元嘉禾犹还有惴惴不安,到了可敦的帐篷后,她的侍女迎上来,说可敦还在梳妆,侧妃稍等片刻。
说着,引着她坐下。
元嘉禾也不敢乱动,手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自己脚边的地方。
直到两只小手抱住了她的腿,她才发觉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见她看过来,她也不害羞,只是问她:“中原的公主,你肯定认识汉字吧?”
“你能不能教教我,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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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风雪骤至 多谢小嫂子赐字
“什么诗?”
元嘉禾只是愣了一瞬,随即笑吟吟地答。
“这个。”小姑娘拿出了自己的书本,指着其中的一页:“你帮我看看,额吉说这是中原的诗,你肯定知道。”
元嘉禾细细看去,原是诗经里的《击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①
“这诗,叫击鼓,意思是……两个人约定好了,要一起活着、一起死,永远不分开。”
小姑娘眨眨眼,追问道:“那他们做到了吗?”
元嘉禾垂下眼睫:“没有……最后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活了下来。”
“啊?为什么?”
小姑娘还要再问,一个略疲惫的女声传了过来:“乌兰,不要闹元侧妃了。”
元嘉禾抬头望去,见一个女子被两个侍女簇拥着走了出来。
她三十余岁,身形高大,细眉长眼,精致的衣袍彰显着她的身份——正是北戎的可敦巴音苏乐。
元嘉禾要起身,被她示意阻止。
“这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你不必拘束。”她温和道,又叫那个小姑娘:“乌兰,过来。”
乌兰跑过去,脆生生唤了她一声额吉。
“她刚刚学认字,好奇心重,还希望元侧妃不要觉得她吵闹。”可敦笑了笑,怜爱地摸着女儿的头发。
元嘉禾也微微笑了笑:“怎么会呢,小公主很可爱,我很喜欢。”
听到这句话,依偎在母亲怀里的乌兰道:“我也喜欢你!我能找你去玩吗?”
“乌兰……”可敦嗔怪地拽了拽她。
“不妨事的,小公主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可敦闻言,想了想后说:“既然元侧妃不觉得她烦人,那,倒是有一件事,我想劳烦元侧妃。”
“可敦请说。”
“你在中原的时候,应当读过书吧……我想让这孩子,跟着你学一学汉人的文字和知识,她自己,也是乐意的。”
“若你觉得不方便……”
“方便的。”元嘉禾忙道:“自然是愿意。”
“真的?那,元侧妃还不要嫌她不聪明啊。”
听到这一句,乌兰的小脸鼓了起来,不服气地说:“我很聪明的!额吉不许说我!”
元嘉禾看着她的可爱模样,忍俊不禁:“小公主一看就激灵,我才不会嫌弃,我还想说,我也没进过学堂,都是母亲带着我,认几个字玩罢了,可敦才是不嫌弃我才疏学浅就好。”
二人客气了一番后,可敦咳嗽了起来,身旁的侍女忙递上汤药,抚着她的背,喂她慢慢喝下。
元嘉禾小心翼翼地问:“可敦是身子不适吗?”
“老毛病了,每到春天就犯。”可敦长舒了一口气:“不碍事,喝了药就会好。”
话虽如此,但她却明显撑不住了,抱歉地对元嘉禾笑:“我想回去躺躺,元侧妃自便吧。”
元嘉禾起身,目送她离去。
乌兰跟着进去,应当是看母亲已经安稳睡下了,复又出来,拉住了元嘉禾的袖子,仰起小脸说:“你陪我玩!你现在就教我读诗!”
“你教我读诗,我教你玩嘎拉哈。②”
“好,我教你。”元嘉禾柔声道。
元嘉禾拉着她出去,见她手里的书又旧又不全,微微皱了一下眉,转头吩咐锦玉:“还是把我的那本拿过来吧,哦对了,还有一整套的笔墨纸砚,你都拿来。”
锦玉应了一声,很快便回来了。
元嘉禾挑了方端砚,一支湖笔,递到乌兰手上:“送给你的,以后,你可以用它们学写字。”
“好漂亮……”
乌兰把那砚台拿在手里,惊叹着举到阳光下。
备嫁的时候,后宫的各位娘娘们都拿了不少东西给元嘉禾添妆,这枚端砚就是其中之一,石色紫红,工匠又巧妙地利用它本来的形状,将其雕成了一朵五瓣梅。
乌兰爱不释手,连连道谢。
“我更喜欢你了!”她说。
元嘉禾弯了弯唇:“想知道你的名字,怎么用汉字写吗?”
乌兰点点头。
元嘉禾在一处平坦的石头上铺开了纸页,磨开了墨,认真写了“乌兰”二字。
想了想后,又写下一句诗。
“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③
“你的名字呢,在汉语里的意思是红色,这句诗和刚刚你问我的那首一样,都是诗经里的,意思是‘染丝有黑又有黄,我的红色更鲜亮,献给贵人做衣裳’。”
“朱孔阳,就是非常鲜明的朱红色。”
乌兰听得兴奋:“好看好看!我的名字写成汉字真好看,你快教我怎么写。”
元嘉禾应下,教她怎么握笔,怎么运笔,歪歪扭扭的两个字,落在元嘉禾娟秀的字迹旁,连乌兰都能看出区别。
“是不是很丑?”她泄气道。
“哪里,你才刚刚学。”元嘉禾摇头。
“那,我要学多久,才会和你的字一样好看?”
“嗯……你聪明,如果肯费工夫的话,也要不了多久的。”
二人说话的功夫,又有几个北戎女孩好奇地凑上来。
她们和乌兰差不多大,都是北戎贵族的女儿,见元嘉禾在教乌兰写字,新奇的不得了,嚷嚷着也要学。
元嘉禾不觉得烦,取了更多的笔来,教她们写自己的名字,顺便教一句和名字有关的诗。
小孩子们注意力不会长时间集中在一件事上,很快,她们便腻了。
“我们来玩嘎拉哈,顺便教教侧妃吧。”
乌兰的提议得到了女孩们的支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雪白的嘎拉哈,摆在众人面前,然后给元嘉禾讲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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