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叫巴达玛的女孩子性急:“公主,我们玩一局,侧妃看着,不就会了么?”
“有道理啊!”乌兰一拍大腿,仰头对元嘉禾说:“元侧妃,你觉得呢?”
元嘉禾笑着颔首:“是个好主意。”
“那,你要看清楚哦。”
女孩们决定了顺序,乌兰把一只布口袋抛向天空,同时迅速用同一只手抓起地上的嘎拉哈。
稳稳接住口袋后,她摊开手,手心里握着的,只有两个嘎拉哈是相同面的。
这似乎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涨红了脸,意图耍赖:“这,这个不算!我要重来!”
“长生天见证,抓到什么就是什么,你是汗王的女儿也不能耍赖!”
“就是就是。”
没办法,乌兰只能撅着嘴,把东西递给巴达玛。
巴达玛用力把布口袋一扔,不曾想,不偏不倚,草原风起,那口袋竟被吹跑了。
“哎呀!”
女孩们顿时急了,元嘉禾忙道:“没事,我去取。”
她起身,顺着布口袋的方向走去。
要俯身去捡的时候,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先一步。
元嘉禾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里。
岱青。
草原春日的阳光在他脸颊上流转,将他眼里的戏谑照得分外清楚。
“你……”
只是元嘉禾还看出了点别的东西,所以她不打算和他多说话:“可以把东西给我吗?”
岱青其实很早就来了,一直远远注视着她,被一群女孩子围起来,低着头,神情温柔专注的她。
只是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一个借口去上前,和她搭几句话。
此刻却是巧了。
“小嫂子,这是你的东西?”他明知故问。
“不是我的,但,我是来找它的。”
岱青攥在手心里,望着她俏丽的脸,问出了那个他特别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把它给你。”
元嘉禾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这般不依不饶。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想知道。”
见他这不依不饶的模样,元嘉禾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没有小叔子打听嫂子名字的道理,快还给我。”
“我们北戎,没有那么多讲究。”
这下元嘉禾可真恼了,咬牙骂了句“无赖”。
可岱青就跟她杠上了一般,只望着她笑,不把手里的东西给她。
眼见女孩们还翘首以盼地等着,元嘉禾只好泄气道:“我的名字,是元嘉禾。”
嘉禾。
元嘉禾。
这个让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女人,果然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这下,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吧。”
岱青还未答话,等不及了的乌兰就跑过来:“咦,阿布噶④,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过。”
乌兰瞧见了他手里的玩意儿,指着说:“这个,是我的,阿布噶你给我。”
“哦?是你的吗?”
岱青说着,交给了她:“你们在玩嘎拉哈?”
“对呀,元侧妃教我们写字,我们就教她玩嘎拉哈。”
“是吗?”
元嘉禾耐心告罄,拉着乌兰就走了。
她真是,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个人。
“侧妃,侧妃你走慢些,我有些跟不上了……”
听乌兰发出抗议,元嘉禾才放慢了脚步。
“你怎么不早点过来也?”
乌兰早点来,自己也不会跟那个无赖登徒子纠缠那么长时间了。
“侧妃不喜欢阿布噶?”
“我……”
元嘉禾话音未落,一道阴影就投在脚边的草地上。
“小嫂子,能不能也教教我,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你……”元嘉禾没想到他居然追了过来:“你都多大的人了,我教不了你!”
元嘉禾话音未落,乌兰已经拽了拽她的袖子,仰头道:“侧妃,你就教教阿布噶嘛,我也想看他写字!”
岱青蹲下身,与乌兰平视,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还是乌兰疼我。”
元嘉禾深吸一口气,不愿在孩子们面前与他争执,只得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岱青”二字。
“喏,你的名字。”
岱青接过笔,握笔的姿势笨拙得像握刀。
元嘉禾看着,忍不住出声纠正:“拇指别扣那么紧……”
他抬眼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然后低下头,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三个字——
元嘉禾。
在旁边又写,塔娜。
与她那娟秀工整的“岱青”并列在一起。
“你……”她愣住了。
岱青却已经将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多谢小嫂子赐字。”
“还给我!”元嘉禾伸手去夺,他却后退一步,翻身上马。
“一张纸而已,小嫂子别小气。”他勒住缰绳,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她,低声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元嘉禾没听清,也不想去想。
当夜,乌维又来到了她的帐篷。
听闻她与自己女儿的事情,乌维笑道:“乌兰那孩子古灵精怪的,可要多麻烦你了。”
“没有,我很喜欢小公主。”
正说着话,乌维的侍从突然跑进来,一脸的惊恐:“汗,汗王……下大雪了……”
第11章 雪地饿狼 小嫂子,方才不是很英勇吗?
中原下一场雪,乃是霜雪伴月明的风雅事。
幼时家里没出事的时候,与王府交好的各家会在雪天宴饮,男人们推杯换盏,女眷们谈笑风生,小孩子们则披着氅衣,在雪地里滚成一团,打雪仗的打雪仗,堆雪人的堆雪人。
后来,虽然没了这份富贵闲适,雪天依旧是能跟妹妹一起,无忧无虑撒欢的日子。
母亲就坐在廊下,一边为她们缝冬衣,一边笑着看她们打闹。
可在草原却不是,尤其是这种暮春时节,突如其来的雪,又急又大,带着把一切都掩埋掉的架势。
乌维脸色登时就变了,衣服都顾不上穿好,起身掀开帐帘出去。
元嘉禾捧起厚重的氅衣紧随其后。
到了外头,才发现要比想象的还糟糕。
堆积的雪已经足以埋掉人的小腿,天地间一片苍茫,举目望去,尽是白色。
狂风在呜呜地吹,刀子一样无情地剐蹭过人的脸颊。
元嘉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风,一点都不轻柔,吹在人的皮肉上,会带来刺痛的感觉。
这应当就是备嫁时,皇后说过的,白毛风吧。
因为像个白毛的巨人披散着头发,在天地间怒吼着行进,才如此得名。
“汗王,您没披衣服,当心着凉。”
她抖开手里的氅衣,披在乌维的肩上,对方紧蹙着眉头,没对她这一行为有任何表示,只顾着催促下臣们去叫牧民留意自己的牛羊,不要被风吹散了。
可眼下也不是注意这些的时候,有帐篷被大风连根拔起,还有被雪压垮的。
听来人禀报,已经有牧民因此被压断了腿。
虽然北戎人世世代代生长在草原,口口相传着白毛风的事,可一旦风起,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蜷缩在还算安全的角落,祈祷长生天让灾难快点过去。
“不,不好了汗王!”
一团慌乱中,可敦身边的侍女高喊着跑了过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汗王,乌兰公主不见了!”
“怎么回事?!”乌维闻言惊道。
“是,是风起的时候,哈丽雅小公主的遗物被吹跑了,乌兰公主看见了,二话不说就跑去追,我们拦不住……”
说着,侍女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废物!”乌维咬牙切齿地骂了句:“都去给我找!找不回来乌兰,你们都去喂狼好了!”
这样大的风雪,一个小姑娘独身一人跑出去……
元嘉禾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吩咐完事情后,乌维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到元嘉禾,一张小脸被冻得有些发青,呼出的气变成冰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连忙上前搂住她:“你怎么跟着跑出来了?”
“我、我忧心汗王您没披衣服……”元嘉禾小声说了句,这会子她是冻得没知觉了,若不乌维说,都没察觉到天很冷。
乌维摸了摸她的脸,触手一片冰凉,忙拉着人回了帐篷,吩咐侍女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叫她喝下去。
舌头都有些麻木了,前几口尝不出什么味道。
是快要喝光的时候,才咂摸出一些咸味来。
“你啊,我是从小在草原长大的,冻习惯了,你这样纤弱的身子骨,哪里受的住?”
元嘉禾捧着碗,感受着热气一点点在皮肤上复苏,抬眼望了一眼乌维,发现了他眼里的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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