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终于找到他想要的,张开嘴准备品尝的时候,日光晃进了眼睛里,梦醒了。
慢吞吞地睁开眼一瞧,却发现已是天光大亮,白音把帐帘掀了起来,想骂,但看着明晃晃的日头,知道自己不能再睡了,泄气地起身。
“听说元侧妃在喝什么药,是不是病了?”白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的感觉:“真是长生天有眼,我就盼着她病得再重些,这才真叫一个报应。”
她病了?岱青皱了皱眉,刚想起身出去,呵斥白音不要胡说,顺便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一道女声传来。
“你个傻子!元侧妃前头还在好好地带我额吉摘菜,你哪只眼睛看见她病了?”
前不久白音好像找了个相好的,姑娘叫什么名字,他也没打听清楚,只聚精会神地听他们说话。
“啊?那是怎么回事?”
“憨货,侧妃娘娘每回伺候完汗王才喝那个药,分明就是助孕的,你这脑子,怎么这么笨!”
助孕!
岱青听着,瞳孔猛地一缩,想也没想就出去了:“你们在说什么?”
白音正和一个年轻姑娘肩并肩坐着说话,见他出来,急忙起身,带着被抓包的窘迫感,支支吾吾地,也解释不清楚。
“行了,往后少说闲话。”岱青被弄得更烦了,挥了挥手道:“尤其是你,白音,少说她的坏话。”
二人也只当是左贤王在训斥他们不知礼数妄议侧妃,白音还觉得,是因为元侧妃如今独得汗王宠爱,若是他的这些胡言乱语叫人听了去,只怕会惹来大祸。
王子真好,真为他着想。
白音坚定不移地想着,一定是这样,自己往后要更效忠王子了!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摘菜?”岱青又问那姑娘。
“哦,是侧妃娘娘之前带我们种落苏和芦菔成熟了,可以吃了。”
元嘉禾的确没想到在北戎第一次种菜,就这样成功。
尤其是落苏,一个个饱满地挂在藤蔓上,阳光一照,反射着漂亮的紫色。
跟着她一起种菜的北戎人也啧啧称奇,好奇地摸来摸去,还是元嘉禾带人一个一个摘下来,洗干净切成块,焯水后拿酱料炖熟,芦菔也从地里拔出来,和猪油一道做了,便是两道喷香扑鼻的菜肴。
在场尝过的,无不交口盛赞。
心里有了底气,元嘉禾特地把新鲜的菜拿给乌维看:“汗王,我在想,既然这里能种出蔬菜,是不是也能试试种粮食出来?”
乌维捧着水灵灵的落苏果,饶有兴致地打量:“你想再种什么粮食?”
“我认真想过了,如今这个季节,正是种粟米的好时候,它又耐旱耐贫瘠,与北戎相邻的陇右就在大面积种粟米,那里能长出来,想必在北戎也可以。”
“那,你就试试吧。”
乌维并不反对她的想法,若是真成了,正好也能弥补北戎粮食时常短缺的憾事,虽说有几个老古板还是不愿意,可架不住他是汗王,不敢反对。
元嘉禾是第一次种粟米,一切都是看着书摸索,好在天意保佑,一切顺利,到播种的第五天,粟米苗便冒了出来,虽说迟迟不见长高,但元嘉禾知道,它们的根系已经在悄然扎下,吸取着来自地底的养分。
日升月落,粟米苗终于开始抽穗,正是水肥需求激增的时候,元嘉禾不放心旁人,亲自照料,每日喝完那苦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汤药,便披上衣服跑去地边,轻轻地抚过那些努力生长的谷苗。
“你看,这粟米都长得这么好,要不把玉兰花也在旁边种下吧。”
锦玉自然是同意的,取了花种来,在新开垦的粟米田旁种下。
然而不知为何,粟米的长势喜人,一天比一天好,玉兰花却不然,起初还好好的,后头却是越发低萎,只堪堪结了几个花苞,也是又瘪又丑,最后干脆整枝低下了头。
挖出来一看,发现整个根系全烂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锦玉惊讶道,眼神失望至极。
元嘉禾拨弄着腐烂成一团的根,眉头紧锁。
花没种出来,倒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像是某种事情的预告,一股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间,让她的手抖得厉害,拿什么都拿不稳。
想着想着,更是恶心劲上涌,没忍住俯下身,干呕了起来。
“公主!”锦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为她顺气:“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元嘉禾摆摆手,说就突然恶心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锦玉还是不放心,坚持道:“要不,还是让巫医看看吧,这身子的事可不是小事,我总觉得,是那药有问题……”
她一直不赞同元嘉禾喝那个东西,可也没办法,圣人的意思,别说元嘉禾了,连皇后都没法驳斥,听闻她出嫁后不久,圣人就降旨,把皇后的安阳公主下降给了他的表侄儿。
圣人的母亲原是伺候先帝的宫女,出身寒微,还是他登基之后,母家的两个舅舅才得了提拔,而皇后出身世家,安阳公主又是独一份的骄矜,哪里看得上,但是,还能抗旨不成?
“好吧,真是拗不过你。”元嘉禾无奈地笑了笑:“走吧,去看看。”
巫医的帐篷元嘉禾也算熟悉了,自从上次他认错草药,险些酿成大祸后,经常求元嘉禾教他怎样辨认相似的药材。
今日却在此地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过去的时候,岱青正掀开帐帘,躬身出来。
元嘉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他,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越轨之举
岱青看见她这副神情,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像寻常小叔见到长嫂那般。
而后,转身离去。
“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药渣……”
锦玉眼尖,瞥见了什么,嘀咕了一句。
“是吗?”
元嘉禾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左右与自己无关。
巫医见她进来,立刻堆笑道:“侧妃娘娘来啦,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方才恶心了一下,我觉得没什么,偏偏我身边这丫头担心,所以我过来让你瞧瞧。”元嘉禾说着,含笑看了锦玉一眼:“你就告诉她,让她安心。”
巫医请她伸出手来,略把了把脉后,道看不出有什么大碍,可能是方才受了风所致。
“看吧,我就说没什么。”
锦玉嗔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盼着你有什么事似的。”
玉兰花虽没种成,但好在粟米在暑气即将散尽的时候成熟了,结的穗饱满漂亮,压得枝干弯了下去,远远看去,如一片金灿灿的云海。
元嘉禾俯下身去,拽了一穗,放在掌心里搓了搓。
许是第一次长在北戎的土地上,搓出来的粟米粒显得有些小,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若是接着推广下去,极有可能解决北戎断粮的问题。
她正欣喜着,想转过头和锦玉说话,不料眼前一黑,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公主?”
她想回答锦玉,才一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便晕了过去,直挺挺倒下,只来得及看见锦玉惊慌失措的脸。
再醒来的时候,她在自己的帐篷里,周围一圈人围着自己笑,乌维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也是一脸喜色。
见她略有不解,乌维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嘉禾,你有我们的孩子了,已经三个月大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北戎王帐许久不闻儿啼,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乌兰公主,乌维是极度渴盼一个新生儿的。
有人是真心高兴的,也有人是咬碎了一口牙。
还有别的议论,说可敦一日比一日病弱,怕活不了多久了,元侧妃这样受宠,再生下一个男孩子的话,说不准,汗王新的正妻就是她了。
最高兴的还是乌维了,为此,他特地设宴,以庆贺这件天大的喜事。
“嘉禾,在想什么呢?”
他说得兴高采烈,却见元嘉禾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微微蹙了下眉后,拉起她的手询问。
实际上,自从得知这个消息,元嘉禾就一直木木的,说不上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只是在想,有了孩子,自己真的能再次回到心心念念的长安吗。
“我……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我还没准备好……”她收敛了神情,低低地说。
“无妨,一切都有我,你只要安心养胎便是。”
乌维把她揽进怀里,听着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宴席当天,元嘉禾总是觉得,有一道阴沉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尚平坦的小腹上,在她想找到目光的主人时,却又消失了。
她正心神不宁,却见娜仁端着酒杯,朝她和乌维走了过来。
“恭贺汗王,恭贺元侧妃,这杯酒是我出嫁那年,阿布让我带上的陈酿,今日,我以此好酒,敬汗王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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