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可敦相处并不多,大部分时候,是她和乌兰玩闹,可敦就在一边,看着她们笑。
但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对她很友善的人离世了,更别提还是为了她。
“她拿自己的命换了你的,你更要珍惜自己的身子才是,回去吧,别着凉。”
元嘉禾头一回不听他的话,走上前去,低头端详着可敦温柔的面庞。
那样的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处如同堵了什么东西似的,说不出半点话语。
北戎与中原不一样,不是入土为安,而是将死者抬去偏僻的地方,等人一走,徘徊着的猛兽飞鹰会将死者的血肉分食殆尽,意味着灵魂已顺利地升入天堂,再无苦痛。
尽管是汗王正妻,可敦的葬礼也并不盛大,她平日里又因病,深居简出,是以,好像为她离去而悲伤的人,寥寥无几。
乌兰带着所有的东西搬来找元嘉禾,这些日子,小姑娘一直闷闷的,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不发一言,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外头,远远地望着什么方向发呆。
许是余毒影响,元嘉禾落了好几次红,时不时小腹隐隐作痛,只能卧床静养,安胎药流水一样地喝下去,才堪堪好转。
这日她才喝完,含着锦玉专门为她做的糖果子闭目养神,乌维过来,坐到旁边,摁住了预备起身的她:“这几日孩子还好吧。”
“还好,喝药有用。”
乌维“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
“以前我以为,我与她还有很多日子,过着过着,说不定那些隔阂就能消除……”
他说的突兀,但元嘉禾明白,这个“她”指的是可敦,只静静地听着。
“如今才发现,隔阂就是隔阂,恐怕她闭眼的时候,也还是在恨我。”
“汗王……”
“你是不是好奇过哈丽雅是谁?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是我和她的大女儿,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他的第一个孩子,让他体验何为初为人父的孩子,小小的,软软的,抱着都不敢太用力。
他看着她从一个奶团子,牙牙学语,第一次有人叫他阿布,再学会走路,站不稳的时候是如何扑进他的怀里,咯咯地笑。
所以她死的时候,他根本难以置信,觉得是长生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我的一个弟弟,你不必知道他的名字了,知道,也是污染了你的耳朵,当时他穷途末路,手下的人劫持走了哈丽雅……”
乌维缓缓闭上眼,声音低沉:“好在乌兰那时恰被送去夫余的舅舅家小住,才侥幸躲过一劫,但是,哈丽雅的的确确是没了……”
“她因此重病不起,说是我太过看重权力,不肯答应那逆贼的要求,才导致我们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惨死……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没有别的孩子,我想,也一定是长生天在惩罚我……”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元嘉禾身上:“嘉禾,好好把孩子生下来,这样,我才能明白我究竟有没有赎清自己的罪过。”
元嘉禾没有回应,只是低头钻进了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各位读者宝宝有没有看过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主角的弟媳,萨/满妮浩跳神,以命换命的情节,这一篇是致敬🫡
距离男主夺嫂已经进入倒计时啦,请宝宝们耐心等待!
第22章 汗王之死 小嫂子,你
草原的秋天和春天一样, 转瞬即逝,令人几乎没什么感觉,只知道草叶是蓦然变黄的, 而后就有细雪飘下来,天气也是骤然变冷。
元嘉禾其实不怎么怕冷,小时候的冬日,父亲母亲怕她受寒,总不许叫她出去, 她会趁着下人们不备, 自己偷偷裹上袄子溜出去, 在雪地里疯跑一天, 回来也不过略咳嗽两声。
但如今有了身子,胎相还不怎么稳, 她也就不出去了,只缩在帐篷里。
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很嗜睡, 懒意渗进了骨头缝一般,令她一日十二个时辰内,有六七个时辰都是窝在榻上,迷迷糊糊地入睡。
她自己担忧了一下,但不管是巫医稳婆, 还是草原上其他有生产经验的妇人,都说孕期嗜睡是正常,再加上清醒的时候,实在是难受,不是反复呕吐,哪怕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了,那股子恶心劲还是没有下去, 止不住地接着干呕;就是四肢肿胀着疼痛,不论锦玉怎么摁都无济于事。
人迅速消瘦了下去,连脸颊肉都没了,每次锦玉帮她摁腿,一摸到只有一把骨头,就心疼得直掉眼泪。
“怎么就这样苦,这日子还有好几个月,你可怎么挨?”
因着小腹已微微隆起,元嘉禾做什么都很吃力,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却是动一下都关节疼。
锦玉主动把脸凑过去,贴上她的手心,低声道:“等这孩子生下来了,可一定得是个有良心的,你这样辛苦,若是往后还不听你的话,我可是第一个不依。”
“你是孩子的干娘,你教训孩子,也是应当的。”
二人正说着话,乌兰从外头进来,小脸冻得通红,不住地吸溜着鼻涕,元嘉禾连忙招呼道:“这么冷了还出去,果然冻着了吧,快,快过来烤烤火。”
乌兰依言过去,暖烘烘的炭火立刻就漫进了她的眼眸。
其其格和珠拉给她找了新的衣裳换上,她不动,任由二人伺候,等穿好衣裳,人也缓得差不多了,才凑到元嘉禾跟前,仔细地盯着她的小腹看,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这里,是有一个小孩子吗?”
这是可敦去世后,这孩子开口说的第二句话。
“是呀,是个小孩子,可能是你的弟弟,也可能是你的妹妹。”元嘉禾笑吟吟地回答。
乌兰皱眉:“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这个我也不知道,得生下来才知道呢。”
乌兰“哦”了一声,又问:“我能摸摸吗?”
“自然可以。”
元嘉禾侧开了一些身子,好让她方便些。
小手小心翼翼地贴到元嘉禾的小腹上,只摸了一两下便缩回去了。
“为什么不动呢?”乌兰疑惑:“我记得纳噶茨额吉的肚子这么圆的时候,里头的小孩子已经可以动了。”
闻言元嘉禾也开始悬起心来,是啊,怎么没有胎动呢,按理说这么大的孩子,手脚应该都齐全了。
不过她并没有跟乌兰表现出来,温柔道:“因为还太小了,说不准过些日子就能动呢。”
乌兰点点头,不说了,托着小脸又看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喜欢弟弟,我喜欢妹妹……不过,我只跟你说,在阿布面前,我是不会这样说的,我知道他一直想要一个儿子……”
“为什么喜欢妹妹呀?”元嘉禾倒也能猜出来,毕竟母亲怀雪奴的时候,自己也说过想要妹妹的话
是难得乌兰终于开口,她想听她多说一些。
“妹妹可爱,我可以打扮她,像打扮我小时候和哈丽雅玩的那个布娃娃一样,我想给她扎小辫,想给她穿漂亮的裙子,你刚来时的那身衣裳就很好看,我也想这样打扮妹妹。”
乌兰说着,兴致勃勃了起来:“而且妹妹肯定听我话,就像我小时候也听哈丽雅的话,带着她出去玩的时候,她不会惹我生气,只会拉着我的手,我做什么,她也做什么。”
元嘉禾微笑着听着,鼓励她继续说。
“我还可以教她骑马,我可会驯马了,额吉说我是北戎和夫余的女儿,就该生活在草原上的,有我看着她,她不会摔下去的。”
“春天的时候,我就带着她去摘花,然后给她编花环,我会编各种各样的花环,等开春的时候,我先编一个给你看看,很漂亮的。”
她越说越开心,仿佛期待的那个妹妹已经出生,且迅速长大,长到能拉着她的手,唤她“额格其”的岁数。
“不过,如果是弟弟的话,我也很开心,也会带他玩的!”
元嘉禾刚想说什么,恶心劲又泛了上来,忙侧过身去。
她方才一直在睡,没有吃什么东西,自然也吐不出什么,可恰恰这样是最难受的。
锦玉忙上前,一手抚她的背,另一手拿帕子为她擦拭嘴唇,见她终于难受完了,端来清水喂她喝下去。
乌兰一直静静地看着,直到元嘉禾再转头回来。
“怀着小孩子,是不是都这样难受?”她说,语气再次低落下来:“额吉怀我的时候,也这样难受吗?”
元嘉禾知道,这孩子是想娘了,自己也因为这一问,勾起了些许情绪。
她将小人儿揽进怀里,低声劝道:“说不定我们乌兰乖巧,所以可敦并没有这样难受呢?我阿娘说,怀着我的时候,她就很轻松。”
“是吗?”乌兰眨眨眼:“你也想额吉了吗?”
元嘉禾轻轻点头。
“可你额吉还活着。”说完,乌兰自言自语道:“不过,你也应该很难再见到你额吉了,在你之前也有中原公主嫁过来,一直到老死都没有回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