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嫂_鱼灼音【完结】(58)

  “只是这会子已经天黑了,行走不便,又有宵禁,你还是等白日里再过去看看吧,放心,玉衣坊就在那里,跑不了。”

  “是……”

  “阿思娜就住在这里,是不是?”

  白音问罢话,那身形单薄的小侍女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是,是的,我们就住在一起,昨天阿思娜姐姐说她身子不适,我就顶了她的班……”

  “今天也还没起来?”

  “是……”

  岱青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直到白音问完话。

  “汗王,您看……”

  他没吩咐什么话,径直上前掀开了帘子。

  帐篷里光线昏暗,阿思娜面朝里侧躺在榻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白音唤了两声,没有回应。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推,触手的瞬间,指尖传来的僵硬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汗、汗王……”他回过头,声音发紧。

  岱青绕过他,一把掀开被子。

  阿思娜已然双目圆睁,瞳孔已散,面色青灰,嘴唇乌紫,脖颈上有两道深紫色的勒痕。人已经死了至少三四个时辰。

  那小侍女“啊”地尖叫了一声,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昨夜谁在这里当值?”岱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白音连忙出去查问,回来时脸色也不太好看:“阿思娜昨儿夜里说头疼,早早便歇下了,没人进过她的帐篷,就连这丫头只当她在睡,不曾想……”

  “她最后见的人是谁?”

  小侍女被白音从地上拉起来,哆嗦着回忆。

  昨日傍晚阿思娜还正常吃了晚饭,饭后说要去给可敦的旧帐篷添灯油,独自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神色便有些恍惚,但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有些累。

  之后再无人见过她,直到此刻。

  她去添灯油的时候撞见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或者拿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灭了口。

  而他今早刚刚查到她头上,只差了一步。

  “给我好好查。”岱青转身走出帐篷:“昨夜所有在可敦帐前值守的人,一个一个问,还有……”

  他顿住脚步:“那具女尸的身份,查清楚,她从哪里来,是谁家的人,什么时候死的,怎么落到元嘉禾手里的,给我查到底!”

  白音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消息陆续汇集,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身份被确认。

  是一个从陇右逃荒来的年轻流民,夫家姓周,丈夫在去年冬天的一场风寒中过世,她独自带着尚在襁褓的孩子往西走,走到北戎边境时,孩子也夭折了。

  她在河边哭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便投了河。捞上来的时候已没了气息,正待草草掩埋,却被人领走了尸身。

  领尸的是个面生的中年汉子,口音不似北戎人,只说是她远房亲戚,给了几个钱便把人带走了。

  “那个汉子是什么人?”岱青问。

  “我们还在查,但有人记得,他腰间挂着的马刀,似乎很像阿古拉将军喜欢用的那种。”

  阿古拉。

  岱青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了一遍,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曼陀罗药包,从哪里来的?”

  白音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

  阿古拉身边曾有个懂汉药的随从,是早年间从中原边境掳来的郎中,擅配各种麻药和假死药。

  曼陀罗、生川乌、闹羊花,皆是此人常用的药材。

  这随从去年秋天称病回了老家,但有人曾在今年开春时,见到过他的踪迹。

  所有线索咬合在一起。

  阿古拉的人把假死药交给元嘉禾,元嘉禾将药用在了锦玉身上,制造了她“病逝”,又祈求他让其“归葬中原”,结果棺椁里塞的是土豆,锦玉被她瞒天过海,送回了中原。

  而那具假尸身是从河边捡来的流民,换了她的衣裳,戴了她的狼牙手串。

  而后,她跳下悬崖,伪装成身死的模样,实则早就离开了北戎,离开了他……

  “她当真好算计。”岱青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从锦玉“生病”到“病逝”,从送葬到崖边跳下,每一个环节都是算计好的。

  他亲眼看着她回头对他笑,亲耳听见她叫他的名字,那一刻他以为她终于对他卸下心防,却原来那一笑,是带着嘲讽的告别。

  “汗王。”白音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还有一事。”

  “说。”

  白音斟酌着字句:“查尸身来历的时候,底下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可敦在玉门的落脚处。”

  玉门,果然在玉门。

  送葬时把锦玉的棺椁往南送,她自己也选了同一个方向。

  胆大包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离北戎不过数日路程的边陲小城。

  “她在那边……做什么?”

  白音犹豫了一下。

  “说。”

  “可敦化名姓郑,在城西一家叫玉衣坊的绣坊里做绣娘。左邻右舍都管她叫郑娘子,与她同住的便是那个叫锦玉的侍女,平日深居简出,只接些绣活为生,偶尔教邻家的孩子读书认字,似乎……”

  “似乎什么?”

  “似乎与一个姓秦的妇人来往甚密,那妇人是个寡妇,两个孩子都是可敦在教。”

  教书,绣花,和邻居妇人交往……他疯了似的守着她的假尸身,她却在玉门过着寻常的日子。

  岱青不说话,白音便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底下的兄弟在玉门打听时,听说那郑娘子前些日子去了趟医馆,坐诊的是个专精妇科的女郎中,问的是……”

  白音不敢看岱青的脸色,一咬牙:“问的是堕胎的事。”

  帐中死寂。

  岱青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表情。

  曾经,她宁可喝那种虎狼药,把自己的身子喝坏也不肯怀他的孩子。

  如今她果真怀上了,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郎中开堕胎药。

  她恨他至此,连腹中的血脉都不肯留。

  “备马。”他说。

  白音一怔:“汗王,您要——”

  “去玉门。”岱青抓起外袍:“备马,现在就走。”

  “可玉门是中原的地界,您这样贸然——”

  “我说备马!”

  玉门,益元堂。

  元嘉禾坐在蒋辛夷面前,伸出手腕来:“蒋娘子,劳烦您给看看。”

  蒋辛夷没有搭脉:“郑娘子,我们说好的是七日。调理的药还没喝完,身子底子还没打好,急不得。”

  “我觉得已经好多了。”元嘉禾把手腕往前递了递:“这几日吃饭也香了,夜里也睡得稳,手脚也暖了……蒋娘子,你给我看看,若是差不多了,今日便开药吧。”

  蒋辛夷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搭上了脉。

  片刻后收回手,点了点头:“恢复得确实比我想的快些。但还是要提醒你,这堕胎药不比调理药,喝下去之后腹痛如绞,出血不止,说不准还会发热、昏厥,你身边只有那位薛娘子,若是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元嘉禾打断她:“我都知道……上回喝那药的时候,就已经尝过了。”

  蒋辛夷自然不知是什么,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在她眼中没有找到任何动摇,终是起身:“好,我去熬药。”

  炉火舔着药罐,苦涩的药味渐渐在堂中弥漫开来。

  元嘉禾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

  指甲边还有前几日被针刺破的细小红痕,那是她给李娘子绣嫁衣时走神留下的。

  蒋辛夷把药端出来时,那股苦味直往鼻子里钻,浓黑的一碗,热气腾腾。

  元嘉禾看了一眼,伸手去接。

  “你就这么着急,想打掉我们的孩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炸雷一般在门口响起,元嘉禾浑身一震,药碗从指尖滑落,黑色的药汁泼了一地,碎瓷片在脚边绽开。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岱青就站在益元堂门口,风尘仆仆,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来啦宝宝们,马上要答辩了,所以更新迟了,但我保证,不管再忙,我都会日更的!

  第44章 重回囚笼 你为什么不

  他, 他怎么来了?!

  元嘉禾又惊又怕,还没来得及深思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起身往后退去。

  岱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些日子不见,她还是这么抗拒他,见了他就想躲。

  偏偏如今的她,面色红润,生了不少脸颊肉, 看着确实比在他身边时, 要好很多。

  他心里只有她, 一门心思想把自己有的都给她, 她却从来不开心,不想要, 连对他的孩子,都没什么感情, 方才接过那药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此刻恐怕都喝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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