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嫂_鱼灼音【完结】(83)

  岱青点点头,却是双手往下一滑,环住她的腰,将脸搁到她的肩膀上。

  “你呢……你已经知道了我的阿布额吉是什么人,那你的呢?”

  “你也总该,跟我这个做丈夫的,说说你的事吧,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他想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没有哪些小习惯,从哪里来的,又是如何,长成现在的样子。

  有一些他能通过眼睛去看,比如她不喜欢太过甜腻的东西,喜欢烤制过的肉……但不是什么,他都能看明白的。

  但他等了许久,也没见她回答。

  他也不催促,只是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元嘉禾垂着眼睫,盯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半晌才开口:“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岱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你生在长安,长在长安,那里是什么样的?你的阿布额吉,是什么样的人?你小时候喜欢做什么?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事?”

  他每问一句,元嘉禾的睫毛便颤一下。

  那些问题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开她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可她不愿打开,至少不是现在。

  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来,走到帐帘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平淡:“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没什么值得提的,夜很深了,我想休息了。”

  岱青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黯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起身,走到她身后,重新环住她:“好,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反正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总有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疫病的阴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病倒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多,牧民们开始恐慌了。

  有人私下议论,说这场疫病是因为火葬额日勒格触怒了长生天,所以才降下惩罚。

  也有人说,中原来的公主到底是不祥之人,她来了之后,草原上就没有安生过。

  这些话传到元嘉禾耳朵里,她只是沉默片刻,然后继续埋头翻看医书。

  她不能倒下,至少在找到办法之前,不能。

  元嘉禾每日带着巫医,挨家挨户地送药、问诊、安抚病人,亲手为高热的人擦拭身体,为咳得喘不上气的人拍背顺气。

  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声音也因为连日说话而变得沙哑,但她始终没有停下来。

  “公主,您歇一歇吧。”锦玉在一旁伺候着,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没事。”元嘉禾摇摇头,然后继续翻看下一页医书。

  然而,或许是连日劳累导致抵抗力下降,又或许是疫病无孔不入,那一日清晨,元嘉禾醒来时,只觉得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干涩刺痛。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那股不适,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弯着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锦玉听到动静,端着热水进来,见她脸色不对,紧张地问道:“公主,您怎么了?”

  “没事,可能就是昨夜受了点凉。”元嘉禾摆了摆手,接过热水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但那股刺痛很快又回来了。

  起初她没有在意,可到了午后,她开始感到一阵阵的发冷,手脚冰凉,额头却烫得吓人,眼前一阵阵发黑,手中的医书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她心知不妙。

  “锦玉,你出去。”

  “公主?”

  “出去!”元嘉禾撑着桌子:“把帐帘封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尤其是乌兰……快去!”

  锦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咬着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在元嘉禾的催促下,转身跑了出去。

  元嘉禾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像是有一把火在五脏六腑间燃烧。

  她踉跄着走到药柜前,凭着记忆抓了几味药,颤抖着手点燃炉子,开始为自己煎药。

  药罐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她蹲在炉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努力压制着身体的不适。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了。

  “嘉禾!”

  岱青大步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蹲在炉边的她,脸色骤变。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的手指猛地一缩。

  “你发烧了。”他怒道:“为什么不叫人?为什么一个人扛着?”

  “我叫锦玉出去了……”元嘉禾抬起头:“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知道。”岱青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往榻边走去:“正因为危险,我更不可能放你一个人。”

  他将她按在榻上,扯过被子将她裹好,又倒了一碗清水端到她床边,扶着她喝了几口。

  元嘉禾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咳嗽。

  岱青将煎好的药端到她面前,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

  药汁极苦,元嘉禾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然而,一碗药下去,热度并没有退下来。

  到了傍晚,元嘉禾烧得越发厉害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她时而冷得发抖,时而又热得想掀被子,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困的小兽。

  岱青坐在榻边,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用自己身体的温度为她取暖。

  他低头看着她烧得通红的小脸,忽然轻声开口:“你还记得吗?你刚来北戎的时候,也发过一次高热。”

  元嘉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涣散。

  “那次,也是我守着你的。”岱青轻声道:“我守了你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你的热度终于退了。”

  元嘉禾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沙哑而微弱:“是你?”

  “怎么了?”岱青低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元嘉禾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讷讷道:“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岱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在担心什么。

  他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神色,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滚烫的脸颊,指腹摩挲过她的眉骨:“没有,你只是说了一些,让我更心疼你的话。”

  元嘉禾闭上眼睛,没有再追问,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见她久久不退热,岱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想起草原上的一种土法子,用被子把人裹紧,捂出一身汗来,往往能把热毒逼出来。

  小时候发热,额吉经常这么做。

  他又翻出两床厚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元嘉禾身上,将她裹成了一个厚厚的茧。

  “忍一忍,出了一身汗就好了。”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元嘉禾被厚重的被子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热度在密闭的空间里积聚,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蒸笼里蒸着一样。

  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里衣,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她口干舌燥得厉害,喉咙像是要冒烟一样,迷迷糊糊中,呢喃道:“我想喝酸梅汤……”

  岱青凑近了听,才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他苦笑了一声:“这个时候,我上哪儿给你找酸梅汤去?”

  元嘉禾不听,继续嘟囔:“还想吃蜜饯果子……要那种裹了糖霜的,酸酸甜甜的……”

  岱青看着她烧成这样,嘴里还在念叨着蜜饯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伸手替她拨开额前湿透的碎发,柔声道:“这里没有酸梅汤,也没有蜜饯果子,你先忍忍,等你好起来了,我让人去中原给你买,买一车回来,好不好?”

  元嘉禾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委屈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烧得水汪汪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可我想喝……我想现在就……小时候生病,阿爷会叫人给我做很多很多的点心……”

  岱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怜爱之情更甚。

  他环顾了一圈帐内,目光落在桌上的几样东西上,有一壶刚挤的羊奶,有一罐蜂蜜,还有几颗风干的山楂干。

  看到这些,他灵机一动,起身走到桌前,将羊奶倒进小锅里,放在炉火上加热,又掰碎了几颗山楂干丢进去,最后加了一勺蜂蜜,用勺子慢慢搅拌着。

  羊奶渐渐变得浓稠,山楂的酸味和蜂蜜的甜味融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酸甜温润的香气。

  他将煮好的羊奶倒进碗里,吹了吹,端到元嘉禾床边,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没有酸梅汤,你先喝喝这个,看看合不合胃口。”

  元嘉禾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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