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嫂_鱼灼音【完结】(92)

  “算了,还是试试吧。”

  元嘉禾正看得入神,一只瓷碗放在了她的面前。

  里头是白花花的一碗粥,飘着诱人的清香。

  “这是?”

  “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岱青说着,抬起胳膊肘,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自己做的?”

  “嗯……算是吧,也有人搭了把手。”

  “闻着味道倒像是那么回事……”

  听她这么说,岱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快尝尝,吃着是不是那回事。”

  元嘉禾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她觉得自己像是吃了坨浆糊。

  吃不出大米的香味,黏在嗓子眼处,怎么咽都咽不下去,细品着,更是有一股苦味。

  “你是不是煮糊底了?”

  “啊?是吗?”岱青大惊失色,自个儿也舀了勺尝。

  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都说粥得煮软烂一点,可,可能就……”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元嘉禾:“抱歉,我搞砸了……”

  说着,他还紧张地抿了抿唇。

  “怪你做什么,煮粥本来就难。”元嘉禾倒也不恼。

  “你难得主动说想吃什么,肯定是想了很久了,我,好像破坏了你的期待……”

  “说得这么严重……”

  元嘉禾叹了口气,起身道:“好啦,一碗粥而已,赶明儿我身子畅快了,自己也能做,你去给我找点别的吃的吧,与其自责,别叫我继续饿着了。”

  “好,好的。”

  岱青忙不迭点头,又出去端了碗羊肉汤回来。

  那汤清亮亮的,像极了小时候跟着爷娘入宫拜见圣人皇后时,后苑的太液池,一见就令人心生欢喜。

  冬日里最宜吃羊肉喝羊汤,阿爷还在时,也会在冬日里叫人买了羊来,通常会做成长安有名的浑羊殁忽,鲜美无比,对着大雪吃上几块,浑身都觉着热了。

  许是今夜勾起了太多曾经的回忆,元嘉禾难得和岱青说起了这些。

  岱青认真听着:“什么是浑羊殁忽?”

  “就是先宰一只鹅,鹅肚子里装上肉和糯米饭,五味调和,然后把这只鹅放进羊的肚子里去一起烤,烤熟了,再把鹅取出来。”

  “竟有这样的吃法?”岱青摸着下巴沉吟:“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都说中原人会享受,看来所言不虚。”

  元嘉禾放下碗,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长安的冬日,和这里很不一样。”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怀念:“长安的雪没有这里大,但下起来的时候,也是纷纷扬扬的,能把整个城都染成白色,坊间的屋顶上、街道两旁的槐树上、城墙的垛口上,全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像是一幅水墨画儿。”

  岱青在她身边坐下,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每到冬日,宫里会举办赏雪宴,王公贵族们聚在一起,饮酒赋诗,赏雪观梅。”说着元嘉禾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街旁的店铺会挂起彩灯,夜市比夏日还要热闹……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馄饨汤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都是热腾腾的白汽。”

  岱青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那是一种和自己所处的草原完全不同的热闹。

  元嘉禾继续道:“文人墨客最喜欢在这样的时节聚会,我记得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戾太子在东宫设宴,请了许多人去赏雪联句,席间有人说了两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②……是岑嘉州写的,写边塞的雪,把雪花比作梨花,真是妙极了。”

  她说着,目光微微放空,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长安城里的繁华盛景。

  岱青听得入神,但听到那句“岑嘉州”时,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岑嘉州?”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警觉:“这是谁?”

  元嘉禾随口答道:“是个诗人呀,曾在安西节度使麾下任职,写过不少边塞诗,很有名气。”

  “诗人?”岱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男的?”

  元嘉禾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见他一脸警惕的模样,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当然是男的,怎么了?”

  岱青的脸色变了变,嘴巴微微抿起,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和防备:“你怎么知道他的诗的?还记了这么多年?这个岑嘉州,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男人?”

  元嘉禾更莫名其妙了:“这有什么奇怪的?长安城里但凡读过书的,谁不会背几首他的诗?他的诗流传甚广,我从小就会背。”

  “从小就会背?”岱青的语气越来越不对了:“你跟他很熟?”

  元嘉禾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岱青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愣了半晌,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肚子靠在榻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岱青被她笑得更加不自在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别过头去,闷声道:“笑什么?”

  元嘉禾笑够了,坐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你不会以为……岑嘉州是我认识的什么人吧?”

  岱青不说话,但那副表情分明就是“难道不是吗”。

  “岑嘉州是前朝的诗人,比我阿爷都大呢!如今怕是连骨头都化成灰了。”元嘉禾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我上哪儿认识他去?我倒是想呢……”

  岱青的表情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脸上的戒备和不悦慢慢变成了尴尬,然后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他干咳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哦,是,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

  元嘉禾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越想越好笑,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岱青被她笑得耳根都红了,放下茶碗,恼羞成怒地扑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笑什么笑!不许笑了!”

  元嘉禾被他箍在怀里,笑得浑身发软,推了他几下没推开,干脆放弃了抵抗,靠在他怀里,带着笑意道:“你这个人,怎么连前人的醋都要吃?”

  “谁吃醋了?”岱青死不承认:“我就是随口问问。”

  “是是是,随口问问。”元嘉禾顺着他的话说,但语气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岱青低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窘迫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低声道:“我就是……不想你和别人有我不知道的过往,哪怕是个死了的人,也不行。”

  “嘉禾,你没发现吗,你我成亲许久,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你曾经的事。”

  作者有话说:

  ①节选自蒙古族民歌《达那巴拉》

  ②节选自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因做过嘉州刺史,故称其为岑嘉州

  第70章 圣人有旨 传承徽公主

  “这……”

  好像, 是这么回事……

  她甚至跟乌维说过一些自己的事情,虽然是出于搏同情争宠的想法。

  “往后你可以多说一说,我想听, 我想知道,在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的。”

  见元嘉禾不回应,岱青赶紧又道:“当然你若是不想说,我, 我也不勉强你……”

  “有什么勉强不勉强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 有很多, 我也记不太清了。”元嘉禾道:“先睡吧,我困了。”

  “好。”

  今年的冬天很安宁, 尽管雪还是飘个不停,但到底没有白毛风了。

  这天夫余王派人来, 说想乌兰了,要接乌兰过去小住。

  “你想去吗?”元嘉禾问道。

  “想的,我许久没见过舅舅了。”乌兰点头道:“还有薇乐思表姐,我想去找她玩。”

  “那便去吧,我给你收拾行装, 你应该想给你在那边的姐妹和朋友带些礼物吧?”

  “我上次去就带了绿松石的坠子,这次带什么,我也没想好……”

  元嘉禾也思索了一会儿,提议道:“要不,乌兰亲自做一些礼物?自己动手做的,更有诚意些。”

  闻言,乌兰眼睛一亮:“小婶婶说得对!可是, 我要做什么呢?”

  “小婶婶教你打络子好不好?可以戴在腰带上,也可以挂起来,还可以当手串,很好看的。”

  “好,小婶婶教我!”

  元嘉禾问明了她在夫余的那些姐妹朋友都喜欢什么颜色,挑了丝线和搭配的珠子来,先自己打了一个给她看,而后手把手教她。

  “从这里穿过去,对……然后这里打个结,很好,我们乌兰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带着她打了两串后,乌兰说想自己试试,元嘉禾便将东西交给她。

  正看着,珠拉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进来:“可敦,公主,这是今儿刚出来的一壶,我想着公主爱喝,还嘱咐人多放了点炒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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