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嫂_鱼灼音【完结】(97)

  岱青默然了一瞬,良久后才开口:“你……是真的愿意吗?”

  “自然。”

  见他还心有疑虑的样子,元嘉禾索性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坐到了他的腿上:“怎么?你在害怕什么?”

  “还是,你也觉得,你的继承人不该由我这个汉女生,该再找一位北戎的女子?”

  之前有过这样的风言风语,顽固保守的老贵族不愿意下一任汗王是从中原公主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提议岱青纳几个草原女子做妾,不过,都被岱青挡了回去。

  听她这么一说,岱青急了,以为又是哪个贼心不死的老家伙在她面前嚼舌根:“哪里的话!是谁又跟你胡说了什么吗?你告诉我,看我不把他的头拔下来喂狗!”

  “没有人跟我这样说,你是不是自己也这么想?”

  “我哪有!长生天在上,你不许冤枉我!”

  岱青委屈地眨巴着眼:“我就想要你,只想要你。”

  “那你,在犹豫什么呢?”

  元嘉禾俯下身去,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你就答应我嘛,难道,你作为汗王,真的不想要一个继承人?”

  “你若是愿意,我自然是想的。”

  岱青捉住她的一只手,在唇边碰了碰,目光灼热:“不如,就从今晚开始,我们好好努力?”

  虽然做了一些准备,但看见岱青如此直白的眼神,元嘉禾还是有些生怯:“哎呀,你别这样,你看着好像要吃了我似的……”

  “就是要吃了你,我真恨不得把你吞到我肚子里去,这样,你是走不了也跑不了,永永远远地跟我在一起。”

  说着,岱青将元嘉禾打横抱起,走到了床榻边。

  烛影摇红,帐幔垂落如流云叠嶂。

  岱青将她轻轻置在衾褥间,指尖掠过她鬓边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拂过草原初春的新芽。

  元嘉禾攥住了他衣襟,耳根烧得滚烫:"灯、灯还没吹。"

  岱青低笑一声,反手弹灭了烛火。

  帐中骤然暗下,唯有穹顶天窗漏进一脉清浅月色,正巧落在她颈窝处,凝成一小汪莹润的白。

  他俯身吻住那点月光,顺着往下,温热气息铺展开来。

  元嘉禾微微颤了一下,指尖陷进他臂膀的肌肉里,岱青只闷声笑,含混道:"都老夫老妻了,还怕吗?"

  被褥窸窣作响,像春日里融雪的溪流,她抬手环住他肩背,掌心下是这些年征战留下的旧疤,一道一道,纵横交错,如同草原上蜿蜒的河流。

  岱青察觉到她指尖的停顿,忽然撑起身子,就着月色望她。

  "嘉禾。"

  "嗯?"

  "你看,连月亮都在看我们。"

  元嘉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窗那一方夜空里,月轮圆满,清辉如水,仿佛真有一只温柔的眼眸俯视着他们。

  她羞得别开脸去,却被岱青轻轻扳回来,吻在她眼睫上。

  "往后每年今日,我都陪你这样看月亮。"他低声说着:"看一辈子。"

  元嘉禾没有答话,只将脸埋进他胸膛。

  夜色渐浓,帐中只余交颈的呼吸和衾枕间细细的摩/挲声,像两株藤蔓在月色下彼此缠绕,一寸一寸,长进对方的骨血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岱青才将衾被往上拉了拉,密密实实地裹住她肩头。

  元嘉禾已是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温热的唇落在自己额上,听他在耳畔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太听明白,又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沉沉睡去。

  岱青停了那副药,元嘉禾也开始努力调养身子,只是这种事情,怎么也心急不得。

  还没等来好消息,却是又等来了张宏良。

  脸上堆着笑的中贵人说,圣人怜惜公主,特地给公主带来了许多补身子的药材和补品。

  而在那些名贵的东西里,却夹着一封母亲递交给天子的奏疏。

  上头写着,她挂心长女,却因仍是罪人之身,无诏不得外出,求圣人能派人去大相国寺,将她用血抄写的经书,供奉在佛祖金身下。

  疏末又添数行,墨色深浅不一,似泪渍晕染:“臣妾此生不复见女,惟愿此经代臣妾长跪佛前,替她消尽孽障。若得她岁岁平安,臣妾折寿三十年亦甘愿。”

  元嘉禾的目光从母亲字字泣血的文字上抬起,看向张宏良:“给圣人的奏疏,为何拿给我看?”

  张宏良笑道:“圣人说,公主是聪明人,会看懂的。”

  是啊,她的确看懂了。

  天子,耐心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深夜放饭喔

  第74章 血色婚礼 我想与你,

  元嘉禾将奏疏合起, 牵着嘴角笑了一下:“多谢中贵人,大老远来这一趟,真是辛苦, 中贵人先下去喝杯茶吧。”

  张宏良也冲她笑了笑:“圣人说,想必公主,不会让他失望的。”

  “自然。”

  锦玉送张宏良离开后,见元嘉禾还枯坐在一旁,双目空空地看着什么, 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上前道:“公主, 要不你先去休息休息吧, 自从那日见了圣人,你都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了。”

  元嘉禾摆摆手:“无妨, 让我休息,我也睡不好。”

  接连数日, 只要她闭上眼睛,见到的就是一片火海,漫无边际,她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耳边充斥着哭声和尖叫, 活脱脱一个人间炼狱。

  直到她看见岱青的背影,开口唤了他一声。

  他转头,是一张血淋淋的脸,朝她咧嘴笑了一下后,便倒下了。

  元嘉禾会在这个时候尖叫着醒来。

  岱青迷迷糊糊地被她吵醒,然后将人搂在怀里安慰,可这样的梦境, 她又怎么能对他说?

  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软弱极了。

  一边是自己的故国,自己生于厮长于厮,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那里。

  另一边,她也并非毫无感情,依赖着她的乌兰,敬重她的牧民们……这里的蓝天白云,悠悠碧草,也已经成了她割舍不下的一部分。

  更别提,还有岱青……

  她该是恨他的,毕竟他对她造成过那么多的伤害,曾经无数次,她咬着牙想过,他死了就好了。

  但如果,真的有人把刀递到她的手上,她却开始犹豫了。

  锦玉自然是能看出她的纠结的,低声道:“公主,要不咱们,再拖几天吧,那仗也不是说打就打的……”

  元嘉禾从情绪中脱身,苍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拖不得了,今日张宏良来的目的,你也能看出来。”

  “那……”

  元嘉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把阿爷的那两坛酒拿出来吧。”

  她不舍得喝的,阿爷留在世上的东西不多,喝掉就没有了,所以那日拿到之后,她一直珍藏着。

  岱青曾经跟她半开玩笑说过,既然是留着她出嫁那天喝的,如今他是她的丈夫,不知道有没有口福尝一口?

  被她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嗔道:“你有多少好酒可以喝?别惦记我阿爷的这口。”

  “公主?”

  锦玉明白那两坛酒对她的重要性,是以一听她说要拿出来,疑惑不解极了。

  “拿出来吧,酒嘛,就是给人喝的。”

  “好,我去拿。”

  岱青今儿又被自己的好妹妹抓去哭闹,不外乎为她那点得不到的小女儿心思。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我把他绑了送到你的帐篷里去?然后就看你的本事了?”

  木希乐一下子哑巴了,良久才嘟囔道:“那样不行啊,那样他会更讨厌我了,说不定,还会恨我……”

  “行了,多大的人了,为这点小事天天哭哭啼啼。”岱青揉了揉她的头发:“波日特跟我说过了,他有未婚妻,是他阿布在的时候定下来的,他不会辜负那姑娘的,你啊,就死了这条心吧。”

  木希乐一听,嘴一扁,又要哭出来了。

  “别,不许哭了,你一哭我就头疼。”

  这句话让她直接炸了:“我,我都这样了,哭都不让我哭啊,你怎么做阿干的!要是乌维在,他肯定不这样!”

  提起乌维的名字,岱青的心被刺了一下:“那你说,他会怎么样?”

  “反正他肯定叫我哭的,啊——”

  岱青连忙逃了。

  回到帐篷里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狼狈的神色。

  “嘉禾,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帐中烛火摇曳,映在元嘉禾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两坛酒,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你阿布的?平时宝贵的跟什么似的,今儿怎么拿出来了?”

  元嘉禾闻言抬头:“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酒嘛,酿出来就是给人喝的,放在那里,岂不是白白浪费。”

  “那……”

  “你还记得,这酒,阿爷打算用来做什么吗?”

  “在你出嫁的婚礼上?”

  元嘉禾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岱青面前,环住他的脖子:“我叫珠拉从中原游商那里,扯了两块红绸,想做我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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