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_怀南小山【完结】(25)

  学生会的名额要去争,方立函自然不是这个性子。

  但是她隐约有一点预感,为什么他会成为今天的特殊嘉宾。

  男生低磁动人的声音从喇叭里发散,传向校园的角角落落。

  倪青葵背着琴,飞奔向门口等候的江轸时,听到这个声音又迅速跑回来,往简书颐肩上一趴,笑得不怀好意,“wow,是你老公的低音炮哦~”方立函读的是英语文章——不是文章,是《简爱》的原著。

  简书颐收起写字的笔端,静静地看向教室上方的喇叭。

  他读了她的书。

  她知道,他八岁到香港念书,国高的教学语言就是英语。

  所以他的口语非常完美,声音压得低,但每个音节都清晰,有着无需费力的流畅感。连读也没有刻意停顿,轻盈自如得像在运用母语。一句一句,一段一段,不像是念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滑过去。

  几个选段,并不出现在同一章节,方立函挑选出来,将其拼凑。

  第一段内容是罗切斯特和简爱初识之际,一次正式的交锋,对峙之中,他的言辞还有些轻慢。

  “I see at intervals the glance of a curious sort of bird through the close-set bars of a cage: a vivid, restless, resolute captive is there; were it but free, it would soar cloud-high.”——我常常透过鸟笼密密的笼栅,看见一种奇特的鸟儿的眼神。那里面关着的是一个生气勃勃、烦躁不安、意志坚决的囚徒。只要一旦获得自由,它一定会翱翔云天。

  罗切斯特以俯视的傲慢姿态,面对着不畏缩、不逢迎的简爱。

  他在定义她,也在消极而自怜地自我投射。

  她是笼中鸟,好奇、生动、坚决,终将自由。

  罗切斯特才是真正被禁锢的囚徒。他既是笼子,也是鸟。

  “Your will shall decide your destiny,I offer you my hand,my heart,and myapology.”——就按你的意志来决定你的命运。我向你献上我的心、我的手和我的歉意。

  他知错,认错,欣赏她,尊重她,献上最终的诚意。

  “I put my request in an absurd, almost insolent form. Miss Jane, I beg your pardon.”——我提出要求的方式,荒谬而近乎蛮横。简小姐,请你原谅。

  作者有话说:原著里的句子是“我向你献上我的心、我的手和我的家产”,这里改了一下。以及,Miss Eyre(爱小姐)改成了Miss Jane(简小姐)立方严肃声明:没有不给家产的意思。【高亮,明天零点不更,下一章是明天晚上23:00】

  第14章 绿色草原手心里淌着

  他的声音真性感。

  喘起来一定很带劲。

  ——广播结束后,简书颐重新提笔写字,想的竟然是这一件事。

  想法那么的隐晦、没由来,又来势汹汹。

  很难说她还生不生气,但是确实感受到了,那么一点算得上郑重的诚意。

  那天晚上,简书颐还做了很多的习题,她以为可以将他抛之脑后。

  可是在做最后一张英语阅读的时候,简书颐走神很久,都没有看完一篇文章。

  因为耳边还残留他的声音。

  不是他读英语句子的声音,是她幻想中的呼吸。

  她把日记本一页一页往回翻。

  简书颐写日记的频率并不是很高,这本笔记本用了已经两年半,都没有写完。

  于是她很快就看完所有关于“他”的内容,直到翻到第一页,是高一开学十天之后。

  【今天有点倒霉,早上下着雨,撑伞没注意看路,被人开车门撞摔倒了,手掌擦伤一点,不过后面下车的男生很有礼貌,撞我的是他的司机,他给我买了创可贴,还问我要不要去检查。当时我就觉得,他应该是新来的插班生,我们学校没有这号人物,有的话早就位列话题榜榜首了,因为他长得好帅。】

  方立函说,那个雨天在他心里分量很重,但是简书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只记得,他的司机下车时没注意后面来人,开门撞到她,简书颐跌在地上时,司机惊慌地过来扶起她,问有没有事。

  她越过中年男人的肩膀,看到他的身后,漂亮的眼睛有些惊住的少年。

  他长了一张万里挑一的脸。

  如今看来,人跟人的初见多么美妙啊,她居然会用“礼貌”这种词形容他。

  荒谬啊荒谬。

  简书颐去冲了个澡,没有及时擦拭,光色轻轻的筒灯之下,她静静地看着自己洁净的身体。

  透明的水滴像是清澈的情欲,在身体里外绵延滑落。

  简书颐对方立函偶尔会产生一些低级的兴趣,比如当看到他的手,靠近的喉结,浮在耳畔的声音……

  他所说的“感觉”,她也是有一点理解的。

  哪怕这个人在她眼中很糟糕,但生理上的吸引力,不可理喻。

  她从前就想过,如果男人都一个样,硬要挑一个谈的话,她当然只考虑顶级的帅哥。

  不过简书颐一向习惯性地压制着自己,不往深处去想,毕竟色字头上一把刀,意淫男同学不合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是,既然大家都低级,那她也无需对他保留尊重。

  男人不需要被倾听,他值得被利用。

  简书颐肆无忌惮,放下克制,让颜色废料在脑子里纷飞了一会儿。

  她裹着浴巾到床沿,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东西,犹豫了两秒,又放回去。

  简书颐的书柜里有一本日本文学,其中某一张纸被她折了一角。

  初二的时候,她第一次打开这本书,那一页的句子令她震撼,她面红耳赤地读下去,关于少年时期的女主角,第一次生理冲动。

  那也是少女简书颐初次接触到直白的文字,关于身体与欲望。

  稚嫩的铅笔,浅浅的划痕落在那一句:风儿掠过波西米亚的绿色草原。

  她喜欢大胆、温柔,也有所克制的书写。

  故事里的女主角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冷酷杀手,但不乏需要纾解欲望的时刻,她可以和很多人发生关系,但会启动观察者的视角,把自己从身体里抽出来。为了维持抽离的状态,她会幻想出一片绿色草原,意识飘在半空,而底下的身体在发生着什么,与真正的她无关。

  只有和男主角的过程里,她才允许自己掉回身体里,完整地经历一次欲望与爱的交融。

  简书颐喜欢这样冷静的分离思维。

  她需要绝对抽离的观察者视角,不让自己耽溺在一个讨厌的人身上。

  让真正的她逃出这个被他入侵的雨天,飞向波西米亚的绿色草原。

  只留一具需要抚慰的空壳还在原点。

  她只是需要完成这一件事,而非出于爱他。

  在心脏振动频率最高的一瞬间,简书颐稍稍睁了眼,她放掉胸腔里灼热的气与最后的声音,薄唇轻启,深呼吸,让氧气充分地灌进来。

  她慢慢地落地,靠在枕头上,听着雨声。

  她想到他,手心里淌着炎热的河。

  -简书颐把她隐秘的“绿色草原”放到了教室的书架上。

  折角的那一页文字很大胆,虽然角落已经被她按平,但阅读者一下子掀开的极大概率,会停留在那篇内容上。

  不知道会被谁取走。

  她这次没有在书上写名字。

  简书颐偏过头时,对上方立函刚进门的视线,她可以继续维持高冷,对他视而不见的路过。

  但由于昨晚的一些行为,让她多了一丝微妙的情绪,她低了眸,避开了对视,匆匆走开。

  经过他时,她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冷白的手腕之下,浅青色的筋络鲜明凸起,蜿蜒着生长。

  她昨天幻想着,替代了自己的手指,与她亲密接触的指纹,就长在这只手上。

  方立函可能本来打算和她说句什么,见简书颐以一种“逃离”的姿态闪开了,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没有追上去。

  简书颐已经想好了,他要是再来问一遍:你还生气吗?

  她会冷冰冰地回答:生什么气?

  或者依旧摆出那句:你值得我生气?

  然而,方立函竟然没再来问了。

  他不知道她的态度,兴许也怕已经构成了冒犯,再频频越界就真的太失礼了。

  他应该极少在人面前碰壁,没什么人会不喜欢他,没有人会拒绝他。

  他自来云淡风轻地接受所有唾手可得的红利,追一个人追到这个份上,该做的都做了,也无济于事的话——可能决定放弃了吧。

  但是,简书颐还有话要问他呢。

  她琢磨了好几天,碍于面子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和云潇是什么关系。

  她为此还特地又去翻了云潇社交平台的账号。

  简书颐发现,她分享生活的那个账号上,前不久发了一张图片,女人的手搭在一个年轻男性的手背上,两个人戴了同款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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