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帮您找一下。”
“谢谢。”
简书颐提着新买的鞋回到车上,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她驱车前往附近的一所小学。
简书颐站在车前等候时,陆陆续续的小学生背着书包出来。
她沉静地站在穿行的人群之中,目光放远,看着每一个班级的队伍。
低年级的学生,是老师带着排队出校的。
很快,一个面庞清瘦,肤色偏深的女孩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女生站在队伍的最后,藏族人的长相较为醒目,她扎着马尾,身型纤瘦高挑,步伐稳重,像矗立在大地上的一棵坚忍而遒劲的树。
简书颐一眼看到她,在不远处喊了一声:“简逾桑。”
桑桑听见后,亮起眼波,抬头看她,随后加快步伐,欣喜地跑过来:“姐姐。”
女孩子性格非常稳重内敛,很难得露出这样欢喜的神色,她平常都是和同学公交回去,简书颐工作忙,偶尔才会来接她。
看样子,她对姐姐还是很依赖的。
她们一起走上过街天桥。
简书颐问她:“课跟得上吗?”
“其他都还好,英语一点都听不懂。”
桑桑已经快11岁了,但她的汉语水平跟不上同龄的学生,只能安排在三年级的班里。
申城的学校真是变态,一年级就开始有英语课。
简书颐说:“我了解过了,这边一二年级的英语只有简单的听说课程,我尽快给你请个家教,周末在家把音标系统学一下。”
桑桑回答:“好。”
简书颐这几年在线上资助过一些山区的学生,桑桑是她第一个领回来的。
办好领养手续后,桑桑就成为了钱玉玲的女儿,也就是简书颐的妹妹。
这件事她也和钱玉玲商量过,妈妈欣然同意。
一方面,简书颐希望桑桑有读书的机会。
一方面,她跟妈妈表示自己将来没有生孩子的可能,钱玉玲退休带娃的心愿落空,正好桑桑的到来填补了母亲在家里游手好闲的无聊生活。
桑桑印在户口本上的大名叫简逾桑,是简书颐给她取的名字。
桑字给她留着,在藏语里寓意吉祥。
但她不太理解汉语,问简书颐:“逾是什么意思?”
“就是跨越一切,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简书颐笑得温和,问她,“是不是听起来还不错?”
“很好听,谢谢姐姐。”
坐到车里,简书颐把新鞋拿出来,让她试试。
桑桑有些难为情地问:“就在车里试吗?”
简书颐:“不要紧,跟我还拘束什么,你试。”
桑桑弯腰,脱了鞋,把新鞋穿上。
简书颐问:“合脚吗?”
“嗯,正好。”她扭动着脚踝,左右看看。
“好不好看?”
“特别好看。”
简书颐淡淡一笑说,“对,这鞋就是漂亮,其实不太好穿。”
她又说:“不知道你们现在小学生都喜欢穿什么牌子,你有什么要买的,缺的东西,要开口跟我说。”
桑桑答:“我没什么缺的,不过有的话我会说的。”
简书颐嗯了一声,将车子发动,开车上路,又瞥了一眼她的鞋:“一会到家再走几圈试试,我这边不太好停车,得赶紧开走了。”
桑桑把鞋带系上:“好。”
过了会儿,简书颐又问她:“班里有同学欺负你吗?”
“没有。”
“真的没有?你可不要瞒着我。”
桑桑好奇瞧着她,反问:“怎么这样说,你小时候被欺负过吗?”
她很聪明,初来乍到的拘谨和客气也日复一日地褪去了,可能她们很相似吧,桑桑在简书颐面前很快就交出了自己,平时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简书颐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小学男生可是很讨厌的。”
桑桑的年龄高出同班同学,还是个少数民族的插班生,让简书颐很难不担心,她会被同学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桑桑这才说:“是有一些说坏话的,不过没关系,都被我骂回去了。”
“就要这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别人伤害你,你就要反击。”简书颐说,“但是你保证,自己不要去主动伤害别人就行。”
桑桑说:“看得出来,姐姐也是这样的性格。”
简书颐的神色变淡了一些,车子堵在路中间,她将手扶在方向盘上,静静地望着前面的车尾气,好半天,才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但是我主动伤害过别人。”
桑桑说:“那一定是你非常非常讨厌的人了。”
简书颐身侧的窗户开着,秋风把黄昏卷进来,又撩起她的鬓发,她失神般应了一句:“是曾经很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书颐后面在感情里也会成长很多很多,大家莫急,我来继续讲故事~
第48章 胭脂细雨冤家路窄
简书颐一看到桑桑,就会想起他们当年在西南旅行的日子。
她尽量想将那段回忆剥离,但很难做到。
这一年早春,她独自一人回到雪山脚下的小城,在公路上开着车,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放眼领略那片苍凉地界上的一切风光,她走在曾经和他一起漫步的路上,品尝着当地的奶茶,景区的招牌都没有变过,恍如昨日。
耳边呼啸着旧时光里高原的风声,而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问桑桑,愿不愿意去城里读书。
桑桑点头,又问她:“那个哥哥呢?”
简书颐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问题,不设防地缓了几秒,才答:“我们分开了。”
桑桑又出其不意地说了一句:“可是他很爱你。”
简书颐望着她,笑意微苦:“你觉得他很爱我吗?”
“当然了。”
有句话流传很广,情种都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
简书颐觉得,大富大贵可以替换成一种优裕而舒展的状态。
对她来说,一直到买东西可以不看价格的这一天,真的拥有了站立在高楼的能力,不再去计量生活的柴米油盐时,才会幡然醒悟,爱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东西。
生存议题里的爱是柳絮,存在议题里的爱才是金子。
简书颐愿意花很多钱投资在桑桑的身上,她不缺这一点,给她买昂贵的生活用品。
而桑桑掀开鞋盒里的发票看一眼,又忐忑地合上,对她说:“太贵了。”
“不要这样想。”简书颐摸着她的发顶,告诉她,“你用吧,姐姐有能力。”
简书颐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母性泛滥的人,毕竟曾经的她连ak都照顾不好。
但是她无端地想在这个女孩的身上,填补她过去种种的求不得。
桑桑天真拙稚地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嗯,我会努力赚钱的。”
简书颐看着桑桑,笑了一笑,想起遥远的人,又想象着她总有一天能够成年自立的样子,说着:“如果你以后长大了,有了一个很喜欢的男生,姐姐也可以给你足够的底气,让你不因为这些事,迫不得已和他分开。”
桑桑望着简书颐怅然若失的眼睛,不明白她为什么冷不丁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想:“你好像有很多的遗憾。”
算是遗憾吗?她也说不清。
如果不是这一些求不得,她也不会成为现在的简书颐。
-申城的有钱人很多,简书颐依然渺小。
她年轻貌美又优秀,追求者也依然多不胜数。
霓虹璀璨的繁华都市,等级森严,秩序井然,一场行业会议,可以见到几十号食物链顶端的公子哥和大小姐。
上半年的产品发布会上,出席的某个纨绔二世祖看上简书颐,想方设法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当时简书颐以为是什么合作方,有工作上的联系,最后跟对方弯弯绕绕地聊了一通,简书颐终于懂了他的来意,她用自己工作忙、没空恋爱的借口打发过去了,二世祖便阔绰地一挥大手说,你跟着我不用工作,以我的资产,买十家你们公司都够。
她不由地想,一个人的尊严到底被看做什么呢?
当年分手,她最撕心裂肺的时候,都没想过给人当金丝雀。
在傲慢的权势面前,这个问题是很难得到解答的。
有的时候也不是她想当刺猬,某些人真的不能给多好脸,只有白眼才能对付。
从前的简书颐大概要气到赏他一个耳光。
现在,她已经能克制住秉性里矜傲强硬的一面,用委婉的话术劝退:“我孩子上小学了,你一起养吗?”
“啥意思,你不是单身吗?”
“离异人士。”
“呃……玩玩呗。”
“我前夫欠一屁股债,债主总来我这儿敲门,你帮我还?”
当晚她就被删了。
桑桑就此成了她的挡箭牌。
当然在她看来,离异带娃根本不是什么低人一等的事,但是当她被放到审视的局面里,这样的身份无疑会成为碍眼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