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没有看简书颐。
或许刚才在公司,他已经捕捉到了她的存在,毕竟目不斜视地装瞎也是需要本事的。
这比通缉她还可怕。
视而不见就是最尖锐的机锋。
电梯门合上,方立函站立的位置稍微靠前一些,他稍稍低头,双手插进裤兜,站姿松弛,下半张脸隐进了冲锋衣夹克的拉链里。
高大的男人一进来,空间都逼仄了。
他携来一股清幽的香气,很高级,像冷调的茶香。
看他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意思,简书颐便放弃了说话的意图,也淡定地望着镜面里的自己。
她穿了一件驼色的风衣,腰带束紧腰身,手插兜里,眼见衣襟不知什么时候被风打歪斜,简书颐对着镜子,从容地整了整衣领。
她从前的头发不会留得很长,因为时刻要绑起来准备学习,这几年迷恋长发,蓬松的黑色发梢漫过了肩胛骨,披散在身后,常常被人惊喜地问,哪里做的法式慵懒卷,简书颐说没做过,也不懂什么叫法式慵懒,她的头发是天生的,这几年有了打扮自己的能力,加上后天护理,要把头发养得漂亮茂盛,才会不让人一眼看出自己的职业属性。
15层的电梯很快到底,电梯门打开,死寂而静谧的空间终于流进空气,半分钟的时间度秒如年。
方立函走出去,长腿迈得不急,但步子大,很快就走出了大厅。
眼见他离开很远,陶菲才敢开口说话:“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电梯里有股阴森的怨气,我觉得后背都冒冷汗了。”
简书颐说:“是他身上的味道太冷了吧。”
陶菲:“那就好,还以为阿飘进来了。”
简书颐感到震撼:“……你最好保佑我,不要让我在晚上进电梯的时候想起你这句话。”
陶菲置若罔闻:“断崖式分手的人都该死啊。”
这下子换成简书颐后背冒冷汗,她匪夷所思道:“你切换话题的方式是什么?”
“哦,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室友被分手之后就化身阿飘了。每天晚上都在哭啊哭,被窝里莫名就传来——”“……”
简书颐:“打住吧。”
陶菲打开振动的手机,看到微信群消息,亢奋地哇了一声说:“谭总说我们可以提前开香槟了!!”
简书颐微笑:“看来方总很大方。”
她没有看手机,视线落在前面的背影上。
方立函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还是那辆奥迪R8,他坐进去后,简书颐的视线定格在他的后视镜上,这个方向,恰好可以从镜面里看到他的脸。
盯梢仅几秒,他也偏眸看了一眼镜子。
眼睛与眼睛,就这样在后视镜里,冤家路窄地重逢了。
谁也没有先躲闪。
过了几秒,方立函轻轻地一眨眼,就将视线云淡风轻地挪开了。
他目视前方,手指搭上方向盘,利落地拨了个大圈,一把就熟练地将车子倒出来。
陶菲还在嘀嘀咕咕:“对啊对啊,早就听说了,虽然方家这个二少爷性格很温和,但是行事张狂。”
简书颐:“有多狂?”
她话音刚落,跑车已经快速地驶了出去,留下一堆浮热的车尾气,感觉这速度快要冲上五百码。
陶菲手一摊:“看,就这么狂。”
“嗯,”简书颐心不在焉地应,“狂人日记可能是他写的。”
不由为他揪起的心,败露在她紧拧的眉梢,简书颐望着扬尘而去的豪车腹诽:开慢点啊,祖宗。
作者有话说:记得看路,别把后视镜盯穿了
第49章 胭脂细雨还在记恨我
简书颐吃了饭回来后,听见他们还在聊方立函的事。
她经过的时候,听他们聊到,他是K大的学长,早年在学校很有名气。
学校果然算是最弱化阶级的地方了,一说是同校学长,和太子爷的关系倏然就变亲切了许多。
简书颐没有再听他们用膜拜的语气讨论自己的前男友。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将风衣脱了挂在椅背,电脑上的微信消息在闪。
简书颐坐下后,把消息打开,看到林启航发来一句:【明天一起喝个咖啡吧?】
简书颐看了眼时间,明天是周六。
她问:【我和你?】
林启航:【还有盛杨的项目负责人,对接一下方案,聊一下大方向,不用那么正式。】
简书颐:【谈成了合作是吗?】
林启航:【对,投资和采购协同,我们现在成供应商了,包括大厅的新风系统、灯光这些,后面都是我们做】
简书颐一般不参与谈合同的事情,但是谭正他们签完协议之后,就是她来负责统筹供应流程了。
简书颐吃惊道:【盛杨不是豪华酒店吗?用我们的全套产品?】
林启航:【你这什么话,器重我们还不行?能不能有点自信?】
简书颐挺有自信的,不过对方立函的用意不是很自信。
是来找她报仇的?
她正思索着,林启航又发来一句:【当然了,肯定得技术过关,你把把关,别让人退货了】
简书颐铁骨铮铮:【绝无可能】
过了几分钟,林启航又问:【晚上一起吃饭?】
简书颐:【我去接桑桑】
林启航是知道她领养孩子的事的,但他碰壁好几回,也懒得再揭穿她的托词了:【好的】
简书颐有家室的传闻还帮了她一个大忙,就是可以杜绝掉一些暧昧的小玩笑。
比如她和林启航。
由于两个人是大学同班同学,起哄让他们在一起的人不少。
简书颐被闹得很烦,但又不能真的挂脸,林启航呢,好像还有点乐在其中。
说实话,虽然他很有精英风范,但是长相差点。
不能说丑,还是很仪表堂堂的,在年轻新贵里算是数一数二的相貌了。
可惜没办法,简书颐谈过最好的。
人往高处走,择偶标准也不能降级。
简书颐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倪青葵的电话。
倪青葵说:“阿姨叫我给你介绍男朋友,你意下如何。”
简书颐:“有合适的给我介绍,我要腹肌男。”
“真的?”
“嗯,我要做.爱。”
倪青葵要抓狂了:“……简书颐你怎么还是这样,你能不能把你脑子里的废料倒干净?!”
简书颐笑了:“谁没有性,欲,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你去包养大学生呗。”
“姐才26岁,肤白貌美好吗。我包养小男孩,不是让小男孩连吃带拿吗?”
倪青葵恍然大悟说:“好有道理。”
简书颐:“说真的,我还是挺喜欢恋爱的感觉的,但是上班真的太累了,哪有空谈情说爱。”
倪青葵:“你可能不是喜欢恋爱的感觉,是喜欢你前男友吧。”
“……”简书颐凝神沉思了一瞬,语气淡了一些说:“也许吧。”
倪青葵说:“我知道,你就是嘴上这么说,身边那么多单身老板供你挑,你又看不上人家。”
简书颐:“我也不能直说,有的男的看起来很萎啊。”
她也有一些不能跟倪青葵说的话,比如,这事只怪她前男友床上功夫不是一般的厉害,让她变得格外挑剔。
倪青葵:“那我也没办法帮你介绍了,我不能让他们脱裤子比大小。”
简书颐必须强调:“还有硬度。”
倪青葵尖叫着把电话挂了。
简书颐又用上小玩具了。
但是期待值被拔高之后,渐渐无法自我满足。她不想把控一切,太温柔了,更多的时候,失控会更好。想要暴烈而迅速的入侵,在不设防的境地里被捣乱,神思都无法落在地上,纵然羞耻,也带来难以言喻的满足。
简书颐把东西放下。
没意思,空空的。
她闭上眼时,突然想到他今天扶着方向盘的手。宛如深秋雨后的竹节,看起来清瘦修长,韧劲和力道都藏在不为人知的暗处,很有劲,也很有技巧,会驾轻就熟地用力,也知道怎么使坏钓着她,她知道的。
简书颐翻了个身,把脑子里东西倒出去。
算了,这是对前任的大不敬。
-此时的申城已是深秋。
简书颐不抗拒休息日谈工作,她现在不是打工人了,加班都是为自己忙活。
简书颐今天出门前化了个妆,她大学的时候不会化妆,是后来步入工作,有一些场合有着整理外形的需求,加上现在也有精力打扮自己了,她正视起容貌的美丽,给脸颊上色,看着镜子的时候也会让心情变好。
在衣柜里挑了一件浅咖色的叠v领针织长裙,裙边能盖到脚踝,版型很好,修身的腰线也有,外面套了一件大地色的风衣。
整体的气质是与她本人个性不太匹配的温婉,但是简书颐的外形足够驾驭这一份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