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父身旁的姜安也睁大眼睛看着阿宁。
许久不见亲人,阿宁眼中也隐隐有泪光,但现在显然不是高兴的时候,阿宁焦急地上前握着姜父的胳膊,“爹爹,阿娘呢,阿娘怎么样了?”
提到姜母,姜父眼神也暗淡了下去,叹了口气,“在里屋,你自己进去瞧瞧吧。”
阿宁闻言,立马放下手抬步朝着里屋跑过去。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回身看向还停在门口的邵策。
姜父这时也注意到了阿宁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询问地看向阿宁,“宁儿,这位是?”
“这……”
“在下姓邵。”邵策上前一步,客气道:“想必您就是阿宁的父亲了,在下是阿宁的朋友,略懂一点医术,听说阿宁的母亲身体抱恙,所以顺便送她回来。”
朋友?姜父惊疑不定地看着邵策。即使现在天黑看不清邵策身上的装束,可邵策光是站在那儿,那通身的卓然气质便叫人忽视不了,一看便知不是身份不凡。
阿宁听到邵策的话也是顿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如今她们是私下出行,世子的身份自然不能暴露,于是硬着头皮应道:“是的爹爹,这位……邵公子,是我的朋友。”
姜父依然有些不相信,但阿宁都说了也就没再问,半信半疑地领着人进了屋。
屋内的摆设依然同阿宁离开家时一样,阿宁快步走进里屋,姜母如姜父所说躺在里屋的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双颊都深深凹陷了下去。一看到娘亲如此憔悴虚弱的模样,阿宁的眼泪顿时滚落下来。
“阿娘,阿娘?是我,我是阿宁,我回来了……”阿宁握住姜母被子外面的手,哽咽着小声呼唤。
床上原本安静躺着的人听到阿宁的声音竟然真的似有所感,眼皮动了动像是想要睁开眼,只可惜终究太过虚弱,没有成功。
阿宁眼泪掉的更凶,回头看向姜父:“爹爹,您给阿娘看郎中了吗,郎中怎么说?”
姜父从一进门开始,眼神便时不时落在邵策身上,眼底除了打量,还有转了几转的猜疑,听到阿宁说话,才堪堪回神,叹了口气道:“找了,怎么没找,就村里那老大夫,说你娘腿摔得不轻,又在沟里躺了那么些时辰,耽误了时间,添了内伤,需得请个更高明的大夫来开方调养,才能好。又说了好几味名贵药材,可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到哪儿去请高明大夫?”
阿宁眼神一黯,便见站在一旁的邵策开口道:“让我来看看吧。”
邵策走到床边,示意阿宁让开,微一掀袍坐在床边,食指和中指并列快速地探了下姜母的脉搏,随后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瓷瓶。
瓶口一斜,一枚黑褐色的药丸滚入邵策的手心。邵策一边将药丸喂进姜母的口中,一边向站在床边,一直紧张盯着他的动作的阿宁解释。
“这药有清热解毒,活血化瘀,温身补体的功效。你母亲现在身体虚弱,这药性温,刚好可以缓解不少,撑到宋大夫过来是足够了。”
邵策的医术都是在边关打仗时习得的,多是以外伤为主,自然比不得宋大夫。只能先让良母舒服一些,缓些力气,等宋大夫来再具体诊治。
不过这对于姜母现在的情况来说,已经算是及时雨了。
服下药以后,姜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起来,呼吸也舒缓了不少。
阿宁惊喜地看着姜母,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
“阿娘真的好多了,太好了。”阿宁感激地看着邵策,“多谢世……邵公子。”
邵策喂完药便起身让了开来,看着阿宁忙前忙后地打水准备替满头冷汗的姜母擦洗,放轻脚步往门口退去。
经过姜父身边时,邵策偏头淡淡看了同样惊讶看着他的姜父一眼。
以邵策的敏锐度,姜父毫不掩饰的打量眼神他自然注意到了,但这毕竟是阿宁的父亲。所以邵策的眼神并未带上警告。
那眼神同邵策愠怒时相比,已经算是很轻了,但对于常年务农打渔为生的姜父来说,已经足够威慑力。
姜父只觉得后背微一发凉,忙移开了眼神。
邵策缓步退到门口,踏出门槛时又微微偏头,目光再次在屋内的几人脸上一一掠过,眉头微微皱起。
常年的征战经历,使得邵策极容易捕捉到一些反常的细节。
在看过姜母之后,邵策就发现姜家除了阿宁之外,其他三人的样貌只能勉强算是普通,同阿宁的样貌一比,更是天差地别。
若只是这样,也不足为怪,毕竟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只是这三人的面相加起来,都找不到一丝与阿宁相像的地方,这就不得不令人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不是很疼
阿宁仔细替姜母擦了身, 帮着姜父给姜母腿上的伤换完药,一回身才发现邵策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屋子里。
阿宁心中莫名一慌,放下水盆出了门。
院子里并没有邵策的身影, 不过她们来时原本乘坐的那辆马车, 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院外。
阿宁走过去轻敲了敲车壁,“世子, 您在里面么?”
“嗯, 进来吧。”邵策低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阿宁松了口气, 掀开车帘正要上车,却忽地看到里头的场景,神色顿时变了。
马车内被车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照亮,坐在里面的邵策只穿了里衣, 露出受伤的还缠着纱布的那一边肩膀, 而原先雪白的纱布已经明显透出血迹, 凌斐正在替邵策将染上了血迹的纱布解下来。
邵策即使身体素质再好, 伤口毕竟不浅,要完全愈合也需要一些时间。今日又是抱人又是骑马,马不停蹄的跑了这么长时间,伤口自然禁不起这么折腾,又再度裂开了。
阿宁眼眶霎时红了, “世子,这……”
邵策轻叹口气, 他让阿宁进来原先是有些私心在, 但这会儿忽然又有些后悔了。
“你先下去吧。”邵策对凌斐道。
邵策伤口裂开, 凌斐的脸色也不大好,见状欲言又止,但接触到邵策的眼神, 又将话憋了回去,拱手应了声是,放下手里的纱布下了车。
邵策垂眸,用另一边手将还剩最后一圈的纱布揭下来,看了眼渗着血的伤口,拿起放在一旁的药膏,见阿宁还站在原地捂着嘴不出声,终是无奈出声:“过来,我一个人换不了药。”
阿宁如梦初醒,忙弯腰走到邵策身边,接过邵策手上的药膏时,手都有些发抖。
在看到因为再次撕裂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伤口,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再也压制不住。
“对不起,世子,都是奴婢的错,请世子责罚。”
邵策早知她有这一出,淡淡道:“从送你过来,再到骑马,不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与你何干?”
“可是,若是没有奴婢家里的事,世子也不会走这一遭。”阿宁自责地道,声音很明显压抑着哭腔。
邵策一脸无奈,第一次发现小姑娘这么能哭。他原先就觉得阿宁的眼睛清亮的好似汪着一泓清泉,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而他偏偏越发招架不住。
今天阿宁已经掉了好几次眼泪了,再这样下去明天眼睛怕是都会肿。
无奈之下邵策只好吃痛地轻口气,待阿宁慌张地看过来,邵策抬手扶了下肩膀,“先前的错归给谁另说,你若再不上药,这错就只能归给你了。”
阿宁顿觉懊悔,当务之急是先给世子换药,要请罪等药换好再说不迟。
想到此,阿宁忙擦了擦眼泪,直起上身,从药瓶里取出一些药膏,轻之又轻地抹上邵策的伤处。
触碰上伤口时,指尖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见邵策忽地皱了皱眉,阿宁忙停下动作,“怎么了世子,是弄疼了吗?”
“不是。”邵策低声道:“不是很疼,不用这么轻手轻脚。”
话虽这么说,阿宁却并不敢放松,愈加放轻了动作,生怕弄疼了邵策。
阿宁的手原本就刚碰过水,指尖微凉,将药膏在伤口抹开时,无可避免地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宛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却激起一阵无法忽视的酥痒。
邵策指尖微动,如墨的眼底也泛起细微涟漪,不过还好,这次没再如方才一般外露。
阿宁一点一点地将药膏覆盖上邵策的伤口,目光同时也落在了邵策裸露在外的肩膀上。
她也注意到邵策的肩膀上并不只有这一道箭伤,从肩膀到背部几乎被各式各样的伤痕占据,又粗有细,有长有短,一看便知不是被同一种兵器所伤。
邵策肤色本就偏白,衣料包裹下的皮肤更甚。也正因如此,更显得这些伤痕清晰可怖。
阿宁的眼神一一从邵策的伤痕上抚过,回想起她曾经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过的关于邵策的话。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侯府嫡长子,从小锦衣玉食,又生来聪慧,天赋异禀。十四岁入了军营,便屡次立下战功,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出类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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