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觉得这样的人很厉害,的确值得所有人崇拜。但是现在,看到这不为人知的一道道印记,她只觉得心里满是密密麻麻的疼。至于那些赞美,不要也罢。
小心翼翼的上好药,阿宁剪了新的纱布将伤口密密包好,完成包扎后,手心也出了一层细汗。
邵策将半褪的衣衫重新穿好,“好了,我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的了,你回去照顾你母亲吧。”
“那世子您呢,”阿宁担忧道:“您也有伤在身,该好好休息才是。”
“现下这情况,在马车里将就一晚便是。”邵策淡淡道。
“那怎么行?”世子这样的身份,怎么可以再马车里将就一晚?
但是话一出口,阿宁想到自己简陋的家,又有些犯了难。但眼下这时间,镇子上的客栈也都关门了。
阿宁拧眉思索了一番,道:“世子稍等,奴婢马上去准备一下。”
阿宁离开家以后,她原先的屋子便空置了下来,不过床桌子什么的都还在,姜母本来也勤劳的很,里面打扫得很干净,就是小一些简陋了一些,但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了。
阿宁掌上灯,问了姜父将家中预备过冬的新被子拿了出来,软软的铺上了几层,怕屋里冷,还去厨房生了个火盆拿了进来,准备妥当后,才出门将邵策请了进来。
“奴婢家里简陋的很,不过床褥都是全新的,很干净,请世子先将就休息一晚吧。”
邵策点点头,环视了一圈,眼中并无嫌弃之色。毕竟他在边关时,风餐露宿都是常有的事。
阿宁服侍着邵策上了床,将角落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好保证通风,这才行了个礼,退出了门。
邵策看着阿宁出去,待门合上,轻弯了弯嘴角,显然对于阿宁的这一番照顾很是受用。
阿宁带上门,轻呼出口气,才转身回了姜母睡的屋子,刚一进门,便被姜父拉到一边。
方才外头发生的一切,姜父早就透过窗户看到了,此时终于忍不住了,面上隐隐透着期待和急迫,“乖女儿,和爹说实话,这位邵公子,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人生至此最
姜父虽是个农人, 但是穷人和富人还是分的清的。
从邵策一进屋,姜父就在暗暗打量,一看他的气质和衣着, 就知道肯定是富人家的公子。
再看看这位公子有意无意间对自家女儿表露出的关心, 姜父难免不多想。
姜父当初将阿宁卖了,一方面是为了家里情况和供儿子读书, 另一方面则是听了隔壁村的王大婶的打趣, 说她们村里有个人家的女儿进了大户人家当丫头, 结果被里头的公子看上了,当了姨娘,这会儿把全家人都接进城里过好日子去了。他们家阿宁比那个姑娘可标致多了,别说是当姨娘, 就是当王妃也使得。
本是无聊时茶余饭后的消遣话, 可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姜父本就是个心思活络的人,就这么听了进去,回来越看自己女儿越顺眼,若也能进个大户人家,也不枉自己养她这么些年。
只是姜父有了这个心思, 姜母却是死心眼的很,若是说了指不定要和他闹, 姜父就没敢明说, 只以家中情况为由, 好说歹说让两人点了头。
没想到事与愿违,进了沈府几年也没个动静,姜父起初还时常托人写信问问情况, 后来也逐渐少了,满满的期待也渐渐落了空。不过他这女儿还算孝顺,还知道时不时给家里捎钱,这一点倒是让姜父心里好受了不少。
女儿没了希望,儿子读书也不怎么样,姜父原以为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这次姜母出了意外,姜父也没银子请好大夫治,让阿宁回来的原意确实是想着见见她娘最后一面的,不成想还给他带来一个意外之喜。
姜父冷了许久的心又重新活泛起来,但那位公子一看便不是好说话的模样,只好私下来问自己女儿。
阿宁不知姜父忽然又来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从小到大,阿宁也多少了解自己父亲,怕他有了什么歪心思,于是摇头否认,“不是,他只不过是我偶然结识的一个朋友罢了,只是这会儿同样到镇上有事儿,才顺路送了我来。”
姜父正脑热,对这样泼凉水的话自然不信,“乖女儿,你可别骗我,你爹我虽没什么本事,但是看人还是会看的。这位邵公子衣着气质非富即贵,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再说了,若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怎会大半夜送你回来?”
阿宁忽地明白了姜父隐含的意思,睁大眼想也没想的否认,“爹爹,真的就只是那样而已,您别多想了。”
“你……”姜父见阿宁一直矢口否认,顿时也有些脑了,但转念一想,又忍下火,放软了语气,笑了笑道:“爹爹知道,姑娘大了,知道害羞了,有些事情不愿意和父母说。但是我是你爹,和爹爹说实话,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瞧着这位邵公子这么大老远送你过来,还给你娘看病,是个好人。你都这么大了,也到了说亲事的年纪了,爹看这个邵公子就不错,你若是与他真的能成,那爹爹也能放心不是?”
“爹爹,你在胡说什么呀?”猝不及防被戳中了自己最羞愧自责且隐秘的心事,阿宁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也再没了耐心,“不可能,我与世子是绝不可能的事。”
阿宁语气微颤,也不知是要说给姜父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告诉自己,趁早断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阿宁从小说话就细细软软的,性子也同声音一样和软,从未同他人红过脸,这还是阿宁第一次反应这么大,姜父也火了,一时都没注意到阿宁口中称呼的变化,盯着阿宁气的胸膛起伏。
“爹爹,您就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阿宁也觉出自己语气有些过了,回身劝道:“阿娘如今还病着,咱们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阿娘的病照顾好。”
姜父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更是生气,“你还知道你娘病着?你要真有孝心,就该争点儿气,早日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你看看隔壁村刘家的女儿,早好几年也是同你一样,因家中困难进了大户人家当丫头,没过多久便被主人家看上,连带着全家都过上了富贵日子,你……”姜父说到一半,才惊觉自己一时上火,竟然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顿时住了嘴。
不过这几句已经足够让阿宁反应过来,阿宁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父,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爹爹,原来这才是你当初将我卖进沈府的真正原因么?”
当初在沈府,因为大夫人和大小姐怀疑她有攀附之心,导致她被调去扶摇轩,被众人排挤,每日想着法子欺负折磨的日子还如在眼前。也幸好她当时并无那个心思,后面大小姐看她还算本分,多少宽松了些。
阿宁难以想象若是自己真的怀了那个心思,做出什么蓄意已久的事来,会是什么下场,只怕是早就送了命。
姜父只想着靠女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却不知越是有身份的人家,规矩越多,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当时阿宁还靠着攒银子为自己赎身,好和亲人团聚为念想坚持了下来。她一直安慰自己爹爹不过是对弟弟偏心一些,对她还算是好的,卖她也是因为家中情况,却不知道原来她的爹爹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心思。
眼泪很快模糊了双眼,阿宁手背掩唇,泣不成声。
卖女求荣的心思显露出来,姜父也有些挂不住脸,但是此时再说不是那个意思显然也晚了,姜父眼神闪躲一番,终究拉不下脸来道歉,话题也再进行不下去,只偏过头梗着脖子让她好好想一想,便借口去煎药,先出了门。
阿宁愣愣地站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抬步走到院外。
后半夜的冷风吹到脸上干涸的泪痕格外刺痛,阿宁却浑然不觉,双目放空地任由冷风吹在脸上,待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邵策休息的屋子的门外。
阿宁轻吸口气,缓缓地推开门,见邵策已经睡下了,不禁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
屋内的蜡烛还没有熄,柔和的暖黄烛光映着邵策安静睡着的脸,没了平日的深沉清冷,多了一丝温暖的烟火气。但依然俊秀,让阿宁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邵策时,那一瞬间心跳都慢了半拍的惊艳。
世子一次又一次救她于水火,护着她的场景历历在目,这样好的人,阿宁怎么能不心动呢?
可是她们俩,终究太过悬殊。
察觉自己的心意之后,阿宁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想过是不是可以去争取,但也不过是那一瞬间而已。
今晚姜父的这番话,更是让阿宁坚定了要将这份心思永藏心底。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也只想干干净净地放在心里喜欢而已。
阿宁定定地看着邵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直地看邵策,也就是邵策睡着了,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烛光轻轻晃动了一下,阿宁眼眸微动,几乎积蓄起了所有的勇气,第一次随心而动,微微俯下了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