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来送饭。”语气温和,却藏不住笑。
护士长了然:“哦~陈医生快去吧。”
李渊也跟着起哄:“是啊,别让师母等久了。”
陈靳白淡然地任他们调侃,带着俞惜往休息室走。
“会不会打扰你工作?”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
午休时间,休息室里三三两两的同事正吃饭闲聊。
葛颂抬手正要打招呼,看见陈靳白身后还跟着人,猛然一顿,“咳咳咳……”
林想默默把盒饭捧远了些。
“师兄。”
“这是我同事,葛颂、林想。这是我老婆,俞惜。”
“你们好。”她笑着打招呼。
陈靳白拉开椅子:“坐这儿。”
“妈妈今天煲了藕汤,我又清炒了两个小菜。”俞惜把餐具递过去。
他尝了口:“好吃。”
她眉眼弯起来:“那多吃点。”
“妈妈送去博物院的?”他问。
“没有,我今天上午请假,没去。”她顿了顿问:“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有。我刚想和你说,要不这周末回家吃饭?”沈曼卿上次让他们回去,两人都忙,他一直记着。
“下次吧。这周你陪我去见一下师傅。”
师傅?
她解释:“师傅之前一直在外面旅居,昨天刚回来。”
他点头,看得出她对这位师傅很在乎,也看得出她此刻有些欲言又止。
“我……”
“藕汤很好喝,再喝点儿?”他打断她。
她接过勺子,没再说什么。
逃避可耻,但有用。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措辞,才能平淡地说出那些早已被粉饰太平的过往。
门被推开,宋清砚低头回着消息,没太注意陈靳白身边还有人:“靳白,你在这儿。你要的面包——”
宋清砚的闯入带来了一丝微风。
“清砚哥,好久不见。”俞惜打招呼。
宋清砚一愣,收起手机,眯眼笑起来:“弟妹好,给靳白送饭?”他晃了晃手里的面包,“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像我们这种孤家寡人,忙到这时候只能啃面包。”
俞惜看了眼快见底的饭菜,有些心疼他们,确实很辛苦。
陈靳白斜他一眼,没搭理:“别理他。我们医院食堂好吃,下次带你尝尝。”
她把藕汤往前推了推:“工作忙也要好好吃饭。”
“知道了,今天是意外。”他接过汤,保证似的。
宋清砚看得稀奇——
什么时候见过陈靳白这么老实听话?
陈靳白看了眼腕表,把剩下的汤喝完:“我送你。”
“不用了,你休息吧。”她婉拒,“我直接坐地铁,你送也只能到医院门口,不如多休息会儿。”
见他还要坚持,俞惜把保温盒推给他:“我走了。保温盒你下班带回去。”
“到了发消息。”他嘱咐。
她应了声,转身离开。
人走远,宋清砚看不下去他还盯着的样子,拍了拍他:“别看了,走远了。”啧啧摇头,“没眼看啊,没眼看啊。”
陈靳白拂开他的手:“那你可以不看。”
宋清砚到底没忍住好奇:“靳白,我还是想不通,你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闪婚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我都不震惊,唯独你——我一万个不信。”
他猜测:“阿寒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到底什么时候遇到的?关键是有喜欢的人居然不跟我们说!”
陈靳白听他分析完,笑了,停下脚步:“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还好意思问?你看看你和俞惜在一起的嘴脸。”宋清砚换了语气,又有些不确定,“你再看看俞惜——老夫老妻的客气样。”
有些话他没好说透。
他至今也就见过俞惜两面。先前怀疑两人早就暗度陈仓,但想想实在没这个可能。陈靳白倒没什么异样,倒是俞惜,不止跟他们客气,和陈靳白也客气得很。
不像是新婚,倒像是合作伙伴。
陈靳白给了他一拳,玩笑道:“瞎想什么呢。”
被看穿,宋清砚也不藏着:“所以呢,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真的就是缘分到了。”
“缘分到了?”宋清砚不信,“我看不是缘分到了,是你小子栽了吧。”
陈靳白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喃喃道:“或许是吧。”
“嘟囔什么呢?”
“说命中注定。”他笑。
宋清砚抖了抖鸡皮疙瘩:“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点到即止,两人没再深聊。
周日,两人一同前往青山。
路上,俞惜主动开口:“我十岁那年跟着师傅学画,除了日常学业,其余时间都和师傅同住在青山上,直到考上杭大。”
三言两语,说尽那些往返的日月,语气也极尽平淡。
陈靳白侧目看她,无端生出一种念头:这些平静底下,究竟发生过什么?
“叩、叩。”
开门的是个小沙弥,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几岁的样子。
“俞施主又来啦。”小沙弥熟络地打招呼。
“净禅师傅。”她礼貌问好。
毕竟年纪小,小沙弥对陈靳白难掩好奇却也没多问:“清远居士在小禅房里。”
“多谢。”
交代完,小沙弥边便去忙自己的了。
俞惜泡了壶茶,和陈靳白坐在院中。
“师傅在禅房时不喜欢被打扰,我们稍等会儿。”
他接过茶盏,安静饮着。
青石地面上生出一层薄薄的苔痕缝隙间探出几簇细草。阳光从檐角斜下来,被竹叶剪碎,洒在石凳上,明明灭灭地晃着。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目光掠过院角的松柏,他忽然明白那天在宴桃源她为什么会吟出那首《夏夜宿直》。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难怪身上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静。就像深山古潭的水,看着清澈见底,却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俞惜一直盯着禅房不瞬眼,没有察觉到陈靳白的目光已经停留过久了。
“吱呀”一声,禅房的门被推开。
一道消瘦的身影从里缓步踏出,她穿一身素色的棉麻宽袍,布料洗得发白,却熨帖得一丝不苟。头发盘得极低,用一根原本漆黑如今已露出木纹的簪子绾住,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在耳边垂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
看到俞惜,清远嘴角带了笑:“小惜来啦。”
“师傅。”她起身。
陈靳白也随之站起,问好:“师傅好,我是陈靳白。”
清远走近,在俞惜身旁坐下:“都坐。”
陈靳白斟茶递过去,她接过:“谢谢。”
清远抿了口茶对俞惜说:“昨天你来得匆忙,还没有拜见过明空方丈吧。”
俞惜愣了一瞬,答道:“没有。”
“去拜见一下吧。先前方丈同我提起过你。”
俞惜明白师傅的意思,有些犹豫地看向陈靳白。他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板栗烧鸡
这半年来,随着学业结束,俞惜往来青山的次数渐渐少了。虽然每周仍会进山一趟照看院中花草,但确实很久没有拜访明空方丈了。
心中搁着事,与方丈未聊太久,俞惜便起身告辞。
山寺间阳光正好,晨雾散尽。
一抬眼,却见陈靳白早已立在廊下。他站在那里,周身被秋阳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像一株安静的青竹。
“你怎么来了?”
“师傅让我来接你。” 陈靳白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俞惜几乎能想见清远会如何交代,眸中刚亮起的光又黯了黯:“她是不是让我们先回去?”
“没有。”陈靳白走近两步,“怪我中途来了个电话,师傅怕耽误时间,才让我先带你回去。”
俞惜闻言顾不上多想,拉住他袖口:“那走吧,别耽误你的事。”
他握住她手腕:“没事,已经处理好了。要不在多呆会?”
陈靳白觉得自己有些弄巧成拙了。
俞惜仰脸看他,忽然弯起眼睛:“先回家吧。妈妈前两天让人送了板栗来,做板栗烧鸡好不好?”
“好。”
回程路上她悄悄打量他。男人侧脸的线条被窗外流动的光影描得清隽分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修长。
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看什么?”陈靳白忽然开口。
“啊?”俞惜慌忙移开视线。
他低笑一声:“你走后,师傅没立刻说话,只静静喝完一盏茶——可把我吓了一跳。”
“怕什么?”她被勾起好奇,身子倾过去些。
“然后……”他不紧不慢,余光里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就没什么了,只问了两句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