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_妄无忧【完结+番外】(26)

  她垂下眼,“我累了,先去睡了。”

  卧室里,俞惜睁着眼。从躺下到现在,她一直睁着眼,盯着窗帘透进来的那点光。

  师傅的话还在耳边。

  “人这一辈子,不能一直站在风里。”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天花板是白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镊子硌出的印子已经消了,但按上去还有点酸。

  这双手修过多少画,她记不清了。

  每一张画都有痕迹。虫蛀的洞,水渍的边,断裂的纹路……

  她自己呢?

  那些痕迹,她从来没修过。

  她只是想藏起来。藏到没有人看见,藏到自己都忘了。

  她闭上眼。门外很安静,他没进来,也没出声。

  门缝里透进来光,细细的,黄黄的。

  她盯着那道光,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她听到细碎的脚步声……

  门没推开,那道缝还在。

  过了几秒,脚步声又响起来,却渐渐远了……

  天快亮的时候,俞惜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一直盯着那道光,盯着盯着,就没了意识。

  身侧一片冰凉,这还是第一次。她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

  客厅里,陈靳白靠在沙发上,睡得很沉,眉头还是微微皱着。身上什么也没盖,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他。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照在他脸上。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昨天还没有的。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然后俞惜轻轻蹲下来,蹲在他面前。他睡着,什么也不知道。她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手指,却又缩了回来。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轻手轻脚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响。她往锅里添了水,开火做饭。

  身后有动静。

  俞惜回头,看见陈靳白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披着那条毯子,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醒了?”她问。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

  “几点了?”

  “六点半。”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锅里的水。水还没开,只有一些小气泡从锅底往上浮。

  “抱歉——”她开口,却不愿意看他。

  “昨天,我情绪不好。”

  陈靳白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硬,“你是情绪不好……”

  “还是想让我别去了?”

  陈靳白站在那儿,没走近,也没走远。毯子还披在肩上,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下带着青,一看就知道昨晚没睡好。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吃饭吧。”俞惜端着盘子往餐桌走,步子没停。

  陈靳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上,稳稳的,却让人觉着随时会拐弯。

  盘子落在餐桌上,磕出轻轻一声响。

  她拉开椅子坐下,没回头看他。热气从碗里升起来,细细地往上飘,模糊了眉眼。

  他在对面坐下,没动筷子。

  “惜惜。”

  “你要开始躲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碎影子

  次日下午, 书画修复室。

  俞惜趴在长案上,已经三个小时没挪过地方。案上摊着一幅立轴,损坏严重, 命纸一碰就簌簌地落下。更麻烦的是, 上一位装裱师用了劣质浆糊,干结之后硬得像石头,死死咬住画心背面。

  她小心地将刀锋抵住硬结边缘, 顺着纤维的走向, 一点一点往里走。

  长时间的悬空,肌肉有些撑不住了, 右手肘突然一阵痉挛。

  刀锋失控,往下一沉。

  马蹄刀的刃口锋利,很轻的一声。

  刀尖扎进了左手食指的指腹。眼底出现一滴红, 落在吸水纸上, 洇开一小片。

  俞惜下意识捏住伤口, 用力攥紧。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溅在画心旁边, 离画面只有两指宽。顾不上疼, 她随手抓起案上一块干净的宣纸, 紧紧裹在手指上。纸很快被血浸透, 贴在指腹上。

  还好没碰到画, 她长舒一口气。

  心跳慢慢落回去。

  手指被宣纸裹着,看不出伤口什么样。她紧了紧手指,还能动,不碍事。

  案上那幅画,硬结才处理了一半,刀口还开着。她将伤口简单处理, 又趴下来继续处理那个硬结。

  处理完那幅画,天已经黑了。手按在案上,有些使不上力。

  算了。

  俞惜收拾好东西,离开修复室。

  “今晚值班不回了,注意安全。”

  陈靳白的消息。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碎地,一片一片。她把受伤的手揣在兜里,往地铁站走。

  回到家,屋里黑着。

  俞惜没开灯,坐在沙发上。伤口有些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钻。

  揭开纱布的时候,扯动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伤口周围一圈泛白,轻轻一碰,那种钻心的跳痛就涌上来。

  将伤口处理好,她在药箱翻出消炎药,就着凉水吞了一片。

  睡觉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那条消息,她没回,只是有些失神地看着。像是突然惊醒,她回神,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

  第二天上午,顾安意进来送材料,看见她的手,愣了一下。

  “师姐,你这手怎么了?”

  “没事,昨天不小心划到了。”

  顾安意看她还专注地投入在案上,叮嘱她去医院看看。俞惜没抬头,敷衍地应了声好。

  她今天在处理另一幅画,不怎么需要用左手。但她知道那根手指越来越不对劲了,那种疼已经从跳痛变成了钝痛,整只手都在隐隐作痛。

  头有点晕,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东西。

  她没多想,只当是这几天没有睡好。全然没有发现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从伤口出发,正沿着手指往手背爬。

  午休时间,俞惜没去食堂。

  修复室旁边有间小库房,堆放些不常用的材料和工具。她有时候会去那里待一会儿,静静心神。

  她靠在一排木柜上,闭着眼。

  眼前的黑暗里,有细碎的光点在晃动。她睁开眼。眼前的画面晃了晃,又稳下来。

  这才发现那条红线,她盯着那条红线,盯了几秒。

  门被推开。

  “惜惜?”井星灿站在门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鼻子里是消毒水的气味。

  白的。

  天花板是白的,床单是白的,旁边挂着的输液瓶里是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井星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眉头皱着,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她侧过头。

  听到动静,井星灿睁开眼:“醒了?”

  她点头。

  他坐直了,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他说,“大夫说,再晚几个小时,败血症。”

  她没说话。

  “惜惜。”

  她抬头。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陈……”他顿了一下,换了个称呼,“你没和他说。”

  俞惜没说话。

  井星灿看着她,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

  “他对你……好吗?”他问,“你们之间好吗?”

  她还是没说话。

  井星灿靠回椅背,“惜惜,你是不是在害怕?”

  “他对我很好,我们……我们也很好。”她避开了不想回答的问题。

  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从小就这样,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就避开,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病房里安静下来。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滴答,滴答。

  过了很久,他开口:“我去办手续,你躺着。”

  走廊里,井星灿刚把住院手续的单子叠好,塞进口袋。

  留观室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俞惜侧着头,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剩大半瓶,一滴一滴往下落。

  井星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护士站走。

  “你好,请问神经外科在几楼?”他问。

  护士指了路,他谢道:“谢谢。3床的手外伤还在输液,麻烦稍微照看一些。”

  井星灿找到神经外科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白炽灯照得亮堂堂的,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胶,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护士台后面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他:“请问找谁?”

  “陈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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