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_妄无忧【完结+番外】(27)

  “陈医生啊,”护士说,“他还没下手术,可以在那边稍坐一会儿。”

  不一会儿,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陈靳白走出来,旁边是宋清砚,两人还在讨论刚刚的手术。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井星灿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目光撞上。

  宋清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认识?”

  又看了看他的表情,识趣地拍了他一下:“我先走了。”

  陈靳白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有事?”他问。

  井星灿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探病。”他说。

  陈靳白点头,没多问,从他身边走过。

  “陈医生。”

  他停下脚步,回头。

  “你今晚值班?”井星灿问。

  “不值班。”

  “那几点下班?”

  陈靳白看着他,没答。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陈靳白开口:“井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井星灿看着他,过了几秒,说:你昨天回家了吗?”

  陈靳白没接话。

  “前天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井星灿往前走了一步,“你们结婚多久了?”

  “跟你有关吗?”陈靳白蹙眉,眼神里藏不住的不耐。

  “跟她有关。”井星灿说,“就跟我有关。”

  陈靳白看着他。目光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条线绷了一下。

  井星灿迎着他的目光。

  “陈靳白,”井星灿说,“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来不及反应,利刃就这么血淋淋地剖开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井星灿忽然笑了,但眼底是冷的:“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走廊里安静下来。

  白炽灯嗡嗡地响着,空调吹出来的风有点凉。井星灿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脚步声陷进在地胶里,闷闷的。

  陈靳白站在原地,没动。

  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俞惜的过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要如何靠近她……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要相伴一生的人。却还没有一个外人知道的多,甚至她愿意和一个外人诉说,都不愿意告诉他……

  “陈老师?”

  他抬头。李渊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您怎么站在这?”

  “正要走。”

  李渊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陈老师,”李渊说,“我刚才在急诊那边好像看见师母了。”

  “就在留观室,好像是手受了伤,在挂水。”李渊说。

  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陈靳白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李渊看他脸色不对劲,又补了一句:“应该没什么大事,我看她精神还行,就是手包着纱布……”

  “几号床?”陈靳白打断他。

  “啊?”

  “在哪,几号床?”

  李渊愣了一下:“在留观室,具体几号床我没太注意……”

  话还没说完,陈靳白就已经走了。他等不及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快。

  楼梯间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从七楼到二楼,一层一层往下坠。每一层转弯的时候,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扶手上,金属的震动从掌心传上来,他却没感觉。

  跑到二楼的时候,他猛地停下来。楼梯间的门推开了半扇,走廊里的光透进来,白得刺眼。他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喘着气。

  走廊很长,留观室在尽头。

  “陈医生?”

  “请问,今天下午送来的手外伤患者,在几号床?”

  护士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记录:“下午送来的……姓什么?”

  “俞。”

  护士又翻了一页:“俞惜?在3床。”

  “谢谢。”

  他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3床的门关着。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凉的。

  他推开门。

  床上的被子掀开着,叠了一半。枕头边上还有压痕,输液架空荡荡地立在床边,挂钩上什么都没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纸杯,里面还有半杯水。

  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意外

  俞惜从检查室回来的时候, 留观室的门开着。她记得她走的时候应该关门的了……

  陈靳白站在床边,背对着门,手垂在身侧, 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他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很长一截, 一直延伸到床边。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声很轻, 但走廊太安静了,那声响像是落在水面上, 荡开一圈。他的肩膀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陈靳白上前扶住她。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厕所。”她说, 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他点点头, 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往下落, 落在她包着纱布的手上。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心虚地向后藏了藏, 手指还是肿的, 没什么好看的。

  可陈靳白没问, 只是小心的将她扶到床上, 目光扫过床头卡:急性淋巴管炎。

  他看了几秒,没说话。然后在床边坐下。

  椅子离床很近。他坐下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床沿。他没有靠椅背,而是往前倾着,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像窗外那棵银杏树投下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

  “俞惜。”他开口。

  “你受伤了,”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俞惜垂眸,他等了一会儿依旧没回答。

  “俞惜,你让我别来,”他说,“我听了。你受伤,不告诉我,我也忍了。但你现在躺在医院里,我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告诉我,”他看着她,“我应该怎么想?”

  “我没想让你怎么想。”她的声音很轻。

  陈靳白觉得自己当初肯定是被太阳晃了眼,才会认为俞惜是个乖顺性子。

  他伸出手,拿起她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她的手指很凉。他握住,没用力,只是握着。

  纱布包着的地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下面的肿胀。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很轻,像在摸一张纸的厚度。

  “疼吗?”他问。

  她看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摇头。

  “骗子。”他说。

  俞惜低着头,看着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停着,没再动。温度从纱布边缘渗进来,一点一点的,像水渗进纸里。

  “陈靳白。”

  陈靳白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没想瞒你。”她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也切过,过两天就好了。”

  “以前也切过?”他问。

  俞惜愣住。

  “以前切过,”他说,“我是不是要夸你命大,这一次才进医院。”

  她愣住。

  “俞惜,”他说,“你知道我今天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吗?”

  “李渊在急诊看见你,回来告诉我的。”他停了一下,“在医院里,别人告诉我,我妻子在留观室,而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俞惜听着,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很沉,像水底的石子。

  “俞惜,我讨厌这种感觉。”他停下来。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俞惜看着他的眼睛,心脏有些疼。疼得她睫毛抖了一下。

  “进来的时候我没看见你,”他说,“我想,你是不是又一个人走了。”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银杏树落了大半,枝丫伸向天空,灰蒙蒙的。走廊里有脚步声,远远的,闷闷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又蹭了一下。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他说。

  她抬起头。

  “我觉得你在欺负我。

  俞惜愣了一下。

  陈靳白看着她,嘴角没有笑,但眼底有一点什么,很淡,像灯下的一层薄雾。

  “你怕失去,所以你推开。你推开,我就得走。我走了,你就说——你看,果然会走。”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下来。

  “从头到尾,”他说,“你都没问过我。”

  “你没给我选择。”他说,“你直接替我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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